“不成,我得赶紧走。”她心里飞快地盘算着。
方才那一场恶斗,已经把她这点子力气,耗得七七八八了。这会儿她浑身上下都发软,胳膊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四肢百骸酸疼得厉害。要是这会儿,那林子里再蹿出个什么东西来——别说是再来一头狼了,哪怕是头野狗、头山猫,她也未必招架得住了。
这么想着,王灿不敢有半分耽搁,咬着牙,强撑着,蹲下身去,把那具狼尸就地拖到一边。虽然筋疲力尽,可她也舍不得糟蹋这到手的皮子——俗话说穷山恶水多宝贝,这山谷里的狼皮,正是一样能换钱的好东西。
她不想让这头狼的尸首就这么大刺刺地扔在这儿——一来是怕秽气吓到上山拾柴的人,二来,这狼皮,是一样值钱的好东西,她舍不得糟蹋了。
她掏出随身的匕首,凭着前世的经验,利落地把那头狼的尸首做了切割分尸——把狼皮完整地剥下来,卷起来收进背篓;那个躯干,也粗略地分了几块,寻了些枯枝荒草,一层层地严严实实地盖严实了。
做完这些,天色已经又高了几分。王灿直起腰,把那卷裹好的狼皮压进背篓最底下,又用镰刀头子往那片盖着狼肉的枯草上压了压,确认看不出什么破绽了,这才抄起还沾着血的镰刀和弓箭,撑着发软的腿,一瘸一拐地,往山下走去。
下山的路,她这一回走得比来时急,也走得比来时狼狈。
日头已经挂得老高,明晃晃的,晒在背上。可王灿却觉不出什么暖意来,只觉得浑身的血口子,被那日头一晒,火辣辣地疼得厉害。她扶着路边的树,一步一步地往下挪,心里头唯一的念头,就是赶紧回家。
一路上,她心里头那份忐忑,也没个消停。那卷狼皮,被她压进了背篓最底下,用些荒草盖着,可她总觉得不踏实——万一路上撞见个把村里人,问起她背篓里沉甸甸的是什么东西,她又该怎么回?她本想着,这趟回去,悄悄把皮子藏起来,等过几日风声过后,再悄悄寻个妥当的法子处置了,不能叫家里头、更不能叫外头的人知道她上山跟野物搏过命。可偏偏越是怕什么,就越来什么,她心里头这份少有的慌张,便也一路跟着她,直到挨进自家院门,都没散干净。
好容易挨到进了自家院门,张桂兰正在灶房里忙活,看她这副模样进来,登时吓了一跳:“灿儿?!你这是……你这是咋了?!怎么浑身是血的?!”
“没事,娘,我就是上山摘果子的时候,叫树枝子划了几下,不碍事的。”王灿强撑着,挤出一个笑来,含糊地搪塞过去,“我回屋擦洗擦洗就好,你别担心。”
张桂兰半信半疑,可看闺女身上那血口子确实不像太深的样子,也只得叨咕着:“这可真是的,好好的上山摘什么果子,山坡上都是烂石头烂树杈子,磕着碰着了可怎么是好。年轻轻的,也不知道爱惜自个儿身子!”她说着,又忍不住凑近些,颤着声叮嘱道,“那你自己可快着点,弄点药好好擦擦,别发炎了!要是摸着不大对劲儿,就赶紧喊娘给你看看,可别自个儿硬扛着!”
王灿心知娘这是心疼自己,心里头既暖又有些过意不去,脸上却不敢露了破绽,只含糊地应着,“诶,娘,我知道了,您就放心吧,就是划破点皮,不碍事的。”说着,便不敢在院子里久留,生怕叫娘看出她行动间那点子遮掩不住的僵硬来,赶紧转身,朝着自己那间屋走去。
一进得屋来,反手掩上门,王灿才觉着后背那一层薄汗,已经凉透了。她倚着门板,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心里头那股子绷了一路的劲儿,这才稍稍松快了些。可她也知道,这只是暂时的——胳膊上、身上那几道口子,若不赶紧处置,在这样的大热天里,最是容易作病的。一进了屋,她片刻也没有耽搁,趁着四下无人,心念一动,闪身便进了那方谁也看不见的空间里。
她一进空间,便直奔那眼灵泉,把那还在渗血、火辣辣作疼的胳膊,整个儿地浸进了那凉沁沁、带着淡淡灵气的泉水里。
“嘶——”王灿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那灵泉水一沾上伤口,一阵极致的凉意便从手臂上蔓延开来,随即,那股子又麻又胀的、伤口处的火辣,便像是被一点一点地抽离了似的,慢慢地褪了下去。王灿就着那灵泉水,仔仔细细地,把胳膊上、后背上、腿上的几道血口子都冲洗了一遍,又掐了些空间里现成的草药,嚼烂了,混着那灵泉水,厚厚地涂在那几道深的伤口上,才拿干净的布条子细细地缠好。
这一番收拾,直忙活了小半个时辰,直到那几道伤口都不再渗血、那股子火烧火燎的劲儿也压下去了,王灿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只觉周身那股紧绷到极点的劲儿,总算是泄了下来。
她从空间里出来,又扶着墙缓了一口气,这才觉得两条腿又有了些知觉。
正想着要出去,寻口热水喝,又或者去灶房看看,她眼角的余光,却无意间,扫过了放在墙角的那只背篓上。
王灿的脚步,猛地一顿——
那只背篓,空空如也!
方才她还压在那背篓底下的、那卷裹得严严实实的狼皮,连同她带下山的那根镰刀、那把弓箭,竟全都不见了踪影!
王灿的心,登时往下一沉。
“哐当——”
她顾不上身子发虚,几步就奔到那背篓跟前,里里外外地翻了个底朝天。可不是空的还是空的,别说狼皮了,连根毛都没剩下。
她心里头那股子隐隐不妙的感觉,越来越浓,正待转身去找,恰在这时,院子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是二嫂张翠花,正端着个盆,往院子里的晾衣绳上,一件一件地搭衣裳。
王灿强压着心头的慌乱,几步走到院里,喊了一声:“二嫂。”
张翠花回头,见她出来,登时露出一个满心欢喜的笑来:“哟,灿灿,你回来啦?”
王灿定了定神,问道:“二嫂,我那只背篓,就是放在墙角那只……里头的东西呢?”
“哦——你说那只背篓啊!”张翠花一听这个,眼睛登时就亮了,喜滋滋地放下手里的盆,凑过来小声说道,“灿儿,你可回来了!我跟你说,今儿个晌午,我帮你收拾屋子,一见墙角那只背篓,好些东西,我一猜,那准就是你的背篓!”
“我翻开来一看——哎哟喂!那可真是一张好皮子啊!”张翠花越说越起劲,一双眼睛放光,“乌黑油亮的毛,又密又厚实,摸上去跟最好的缎子似的,还鞣得特别软和!我一瞧,这么大一张皮子,这可是值老钱的好东西啊!我想着,这种东西卖了换钱多好,白放着招灰可惜了……我就,我就让你二哥,拿去镇上,给我换钱去了!”
张翠花说着,越说越高兴,一拍大腿:“灿儿你放心,等钱换回来了,二嫂一准一分不少地给你!”
王灿听着,心里头那股子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大。她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发干地问:“二嫂,你……你说,那是一张……驴皮?”
“对啊!”张翠花理所当然地点头,“那么大一张,毛又厚又黑,不是驴皮是啥?我们家那头死驴的皮都没这么好啊!咋了灿儿,你……你不是专门弄了张驴皮回来卖钱的?”
王灿看着二嫂那张满心欢喜、又略带几分期待的脸,只觉得一阵头大。她深吸了一口气,张了张嘴,半晌,才用一种极尽平淡的语气,说道:“二嫂,那不是驴皮。”
张翠花一愣:“那……那是啥?”
“那是……”王灿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些,“狼皮。”
“啥?!”张翠花惊得“啊”地一声叫了出来,脸色“唰”地一下就白了,“狼、狼皮?!你是说,那、那是头狼?!灿儿,你、你上后山,打了一头狼?!”
王灿心里头那根弦,随着二嫂这一声惊呼,“嘣”地一声,就崩断了。
她原本想着,这事儿能瞒多久就瞒多久,最好瞒得严严实实、滴水不漏。他们一家人安安生生地过日子,谁也不惊动,谁也不惊扰。她王灿剥了一张狼皮这事,若是传了出去,那还了得?!
可如今,照张翠花这反应,怕是——全村人都知道她王灿,上山打了一头狼、剥了一张狼皮了!
“这下……可真是遭了。”王灿在心里头,忍不住懊恼地叹了口气。她费了半天劲,想要把这事儿压下去,没想到,一进门,就让二嫂给搅和了个底儿掉。
可事已至此,懊恼也来不及了。王灿独自靠在墙边,心里头翻来覆去地想着方才那场恶战,胳膊上那道深口的余疼还一阵一阵地泛上来。她忍不住又抬起那只缠着布条的手,轻轻按了按,心里头又添了一层隐忧——这伤虽然已经用灵泉水和药敷过了,可到底要在家里人跟前遮掩好几日,若是叫人看出她上山跟野物搏过命,还不知要惹出多少问东问西的麻烦来。
她正要琢磨着,怎么把这事儿往回收一收、圆一圆,还没想出头绪来,就听院门口“哐当”一声响,一个高大的身影,兴致勃勃地,闯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