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挽月与江河生几人赶到石满仓家门口时,正好迎面撞上从石家冲出来的石三郎。
那院子里还围着不少乡邻,都在指指点点,或是扼腕叹息。
石三郎迎面冲出,一见江河生立刻就扑通一声跪下了。
他求道:“村正叔,求您借牛车给我家……”
话音未落,忽听那屋内传出虎娃娘高亢的尖叫:
“虎娃!啊啊……我的孩儿啊,你别吓唬娘,你咬我,你咬我啊,你别咬你自己!”
妇人的尖叫几乎能震破人耳膜。
每一声呐喊都带着泣血般的痛苦。
村民们都惊了,口中一时道:“糟糕,这虎娃莫不是就要撑不住了吧?”
“石满仓家真是命苦啊,瘫的瘫,傻的傻,如今这么个小娃莫非也要遭难?”
“哎哟,这老天爷专逮着苦命人嚯嚯啊……”
跪在地上的石三郎呆了,他整个人僵在那里,浑身上下都充满了无措的恐慌。
“村正叔、村正叔……”
江河生都顾不得搭理他,只连忙看向姜挽月说:“月娘……”
却见姜挽月脚步快得好似一阵风般,瞬间从跪在地上的石三郎身旁刮过,已是进了屋。
院子里踮脚看的村民又惊讶:“刚才过去的那是……是江月娘?”
“哟,罗二娘真去请她了呀,她不是一向只信神婆吗?居然亲自去请月娘一个小娘子?”
“江月娘可是会吹仙气,说不定她比神婆还神哩。”
“要我说,说不定是虎娃命里有劫数,那上湾村的花神婆我家也请过,符水治病一把好手,才不是什么骗子。
这花神婆要真是骗子,她能在这十里八乡有那偌大名声吗?”
“嘿,我觉着……你说的好像也有理。”
村民们的议论声石家人皆无暇理会,江河生也没空搭理,自打姜挽月进屋以后,他也立刻跟着进屋了。
江河生进了屋以后,便只见姜挽月已经径直来到了虎娃床边。
虎娃娘正伸了一只手放在虎娃嘴里,却见孩子浑身抽搐,那牙齿紧紧咬着虎娃娘,竟是将虎娃娘的手指都完全咬破了。
鲜血从虎娃嘴角边上不停往下淌,却不知那是虎娃娘的血,还是孩子的血。
虎娃娘这一生从没有如此恨过,她恨天恨地,恨那花神婆,也恨自己婆婆,更恨自己。
她恨自己在神婆给孩子喂符水的时候不敢出声阻止,又恨自己此刻面对孩子的惨况无能为力。
她更恨自己明明都恨透了鬼神之说,可此刻……什么也做不了的她,竟还是只能在心里祈求漫天神佛。
只求神佛能降下一个奇迹,救救她的孩子。
“虎娃!虎娃!我的虎娃呀,呜呜呜……”她哭得好像心肺都要撕裂了。
石满仓抱着脑袋蹲在屋角边上,不敢听儿媳妇的哭声,也不敢见此时出现在屋子里的任何人。
便在此时,姜挽月来到虎娃床边,抬手解开孩子衣襟。
她并没有给孩子脱衣,仅仅只是解开他领口的衣裳,以免他被束缚得太紧呼吸不畅。
虎娃娘陡然见到她出现,整个人先是一惊,脱口道:“你是谁?做什么解我虎娃的衣裳?”
待见她从腰间摸出银针,手腕一动便是一针扎在孩子人中穴位。
虎娃娘回过神来,又带着几分颤音道:“你……你是江月娘?是、是江大夫,是来救我虎娃的是不是?”
姜挽月口中道:“我是江月娘,不过不是大夫,只是会一些土法急救术。你要是信我,我便尝试为孩子施救,你若是不许,那便罢了……”
说话间她的语速并不快,可她出手的动作却快如闪电。
不过片刻,她又接连扎了孩子神门、内关、合谷、太冲四穴。
这几个穴位有的在手上,有的在脚上,皆不需要解衣,至多只是脱除脚上袜子。
等银针入穴,姜挽月留针片刻。
她手指弹动针尾,使那银针发出了极其细微而精妙的颤动。
如此一边动作,她一边细听孩子呼吸,并时不时探查他脉搏。
在这般施为的时候,姜挽月整个人精神是高度集中的,她的思维也几乎完全沉浸在此刻虎娃的病况中。
姜挽月发现,自己似乎不仅能够把脉,更甚至还能够在集中精神时隐约听到孩子体内血液奔涌的声音!
这不是错觉,而是真实的听见。
更神奇的是,姜挽月通过此时的听见,恍惚似是能够在脑海中构建此刻虎娃体内的气血经络图样——
初级医术传承中显然没有此等神技。
初级点穴技法的种种秘术详解中也不曾提到可以如此。
所以,这不单是姜挽月的医术进步了。
而是她混元桩功进步了、练武境界提升了,以至于耳目聪敏。
再加上她悟性提升,如此结合医术传承,一时间竟能达成如此神奇效果。
这便是触类旁通,是博学带来的好处。
姜挽月感觉十分奇妙,原来武技与医术相结合,还能有这等意外之喜。
她专注听着虎娃体内血液奔涌的声音,此时外界的一切声音在她耳中皆成了可以自动过滤的杂音。
包括但不限于虎娃娘接连颤声道:“好、好,月娘你救救虎娃……”
也包括孙老头悄悄探过来的视线与急促呼吸声,老头儿悄声嘀咕:“天爷啊,这丫头还说自己不会医术,这一手针灸术咋地这么厉害呢。
老头儿我跟她一比,倒好似是白吃了几十年饭似的。”
还包括屋外的种种议论声……
姜挽月此刻皆不入耳。
她只是专注在眼前几根银针之上,手指拨动,忽然她听到了虎娃喉间发出“嗬嗬”一声。
时机到了!
姜挽月立刻拔出几根银针,然后迅速针刺虎娃十指。
十宣刺血,一向是惊风抽搐最直接的急救方法。
但有些人体弱,不能直接放血。
虎娃的情况便是如此。
姜挽月这才先以银针刺孩子神门、内关等穴位,为其定心安神。
直到虎娃体内疾速奔涌的气血稍稍平复,她才拔下银针,改刺十宣。
此时,虎娃娘正刚刚语无伦次地说:“月娘,你救救虎娃,我、我从此给你当牛做马……”
话音未落,虎娃忽然一声咳嗽。
“咳咳咳!”孩子一边剧烈咳嗽,一边身躯向上弹起,喉咙里浓痰咳出。
“哇……”孩子张口哭了起来。
虎娃娘顿时张着嘴巴,呆呆看着哭泣的孩子。
无人知晓,姜挽月耳畔系统提示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