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林昭也不想在徐柠面前变回以前那个只会闹的人。
他来之前真的想过。
不能吵，不能逼。
不能让徐柠觉得烦。
可他看见程牧白从她房间里出来的时候，还是差点控制不住。
那种感觉太难受了。
像是他拼命跑了很久，好不容易追到门口，却发现门已经被别人先打开了。
早餐吃到一半，徐柠的手机亮了一下。
她低头看见消息，动作微微顿住。
沈疏墨。
【我在酒店大堂。】
短短几个字，却像一颗石子落进水面。
徐柠盯着屏幕，忽然没了胃口。
程牧白注意到她的神情。
“谁？”
徐柠没有隐瞒。
“沈疏墨。”
林昭脸上的表情也冷了下来。
“他也来了？”
程牧白放下咖啡杯。
“意料之中。”
林昭烦躁地靠回椅背。
“真热闹。”
徐柠沉默了几秒，她知道这些人会来。
只是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
一个林昭已经够她头疼。
现在沈疏墨也到了。
更不用说，谢厌迟和千泽野也许还在路上。
徐柠放下餐具。
“我下去见他。”
林昭立刻道：“我陪你。”
程牧白也站起身，徐柠看向他们。
“我自己去。”
林昭皱眉。
“为什么？”
徐柠看着他。
“因为这是我和沈疏墨之间的事。”
林昭还想说什么，可看见她眼里的认真，又慢慢闭上了嘴。
程牧白也没有阻止。
他只是拿起她的外套，递过去。
“别在大堂说太久，人多。”
徐柠接过外套。
“我知道。”
林昭看着她穿外套，忽然小声说：“那你见完他回来。”
徐柠看他。
林昭又补了一句：“我等你。”
徐柠轻声道：“不用等。”
林昭抿紧唇。
徐柠顿了顿，还是说：“我会上来。”
林昭这才低低嗯了一声。
程牧白站在旁边，眼底情绪很淡。
徐柠看了他一眼。
他没有问她会和沈疏墨说什么，也没有要求她给什么解释。
可越是这样，徐柠心里越清楚。
从昨晚开始，有些事已经变了。
她和程牧白之间有了无法轻易抹去的亲密。
她必须面对。
也必须给自己一点时间，看清楚接下来到底该怎么走。
酒店大堂里，沈疏墨站在落地窗边。
他穿着一身深色大衣，里面是黑色高领毛衣，整个人清冷得像窗外未化的雪。
他身边没有带太多人。
只有助理远远站着，没有上前打扰。
徐柠走出电梯时，一眼就看见了他。
沈疏墨也转过身。
半年没见，他似乎瘦了一点。
眉眼仍旧温润清贵，只是眼底多了些从前没有的疲惫。
他们隔着大堂的人流对视。
那一瞬间，徐柠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她也曾经这样远远看过沈疏墨。
那时候他站在灯下，身边有很多人。
她却总觉得，他一抬眼，看到的人会是她。
后来她才知道，沈疏墨太擅长让人误会。
他看谁都像隔着一层距离。
徐柠走过去。
“你来了。”
沈疏墨垂眼看她。
“嗯。”
他的目光从她脸上轻轻掠过，最终停在她颈侧。
徐柠今天穿了高领毛衣，遮得很好。
可沈疏墨看见她微微红肿的唇，眼神还是变了。
徐柠看出来了。
她没有解释，沈疏墨也没有问。
沉默在两人之间铺开，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昨晚的事，我看见了。”
徐柠嗯了一声。
“我没受伤。”
“我知道。”
他说：“程牧白在。”
这句话很平静。
却也很重。
徐柠看着他。
沈疏墨垂眸，像是笑了一下。
“我以前总觉得，保护你这件事，不该轮到别人。”
徐柠没有说话。
沈疏墨继续道：“可后来我发现，我连让你不害怕我，都没做到。”
这句话落下来，徐柠心口微微一动。
她没想到沈疏墨会这样说。
从前的沈疏墨从不剖开自己。
他可以示弱，可以温柔，可以在她最难过的时候递来一杯水。
可那种示弱和温柔，都像是经过精准计算。
让人分不清是真是假。
现在他站在她面前，没有解释，没有辩解，只是承认。
承认她怕过他。
徐柠轻声问：“沈疏墨，你这半年过得好吗？”
沈疏墨看着她。
“你想听真话吗？”
“嗯。”
“过得不好。”
徐柠一怔。
沈疏墨眼底浮出一点很浅的笑。
“我以为我会很习惯。”
“习惯你不回消息，习惯你不在身边，习惯家里恢复到从前那样安静。”
“可我没有习惯。”
他声音不重，却每一个字都落得很清楚。
“徐柠，我这半年一直在想。”
“如果当初我少一点自以为是，你是不是就不会用那样的眼神看我。”
徐柠指尖微微蜷了一下。
“沈疏墨。”
“我知道。”
他打断得很轻。
“我不是来让你心软。”
“也不是来和程牧白争昨晚。”
他说到这里，语气终于有了一点低哑。
“虽然我很想。”
徐柠抬眼看他。
沈疏墨也看着她。
他眼底再没有从前那种无懈可击的从容。
只剩下一点压得很深的酸涩和克制。
“但我更想先告诉你。”
“婚约解除了。”
徐柠怔住。
“什么？”
“沈家那边，我已经处理干净。”
“以后不会再有谁以我的名义，要求你退让，要求你懂事，要求你接受任何安排。”
沈疏墨停了停。
“也不会再有任何人，可以拿沈家的规矩压你。”
徐柠看着他，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发紧。
这原本是很久以前，她最想听见的话。
可现在真的听见了，她却没有想象中那么激动。
只是有些酸。
像是那场雨迟到了太久。
淋不到当初那个等在雨里的人了。
沈疏墨看懂了她的沉默。
他眼底的光暗了一点，却仍旧很温和。
“我来晚了，是不是？”
徐柠轻轻吸了一口气。
“沈疏墨，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你。”
“没关系。”
他说：“我可以等。”
徐柠看着他。
沈疏墨唇角轻轻动了一下。
“以前我总以为，等是很低效的事。”
“想要什么，就该安排好一切，让它走到自己想要的位置。”
“可是你走之后，我才知道，有些人不能安排。”
他声音很低。
“徐柠，你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