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云寺的山门前。
沈慕青站在外面,身姿挺拔,温润如玉,看着面前几个侍卫,耐着性子说道:
“劳烦进去通禀一声,沈某求见楚娘子。”
其中一位侍卫抱拳,面无表情,却声音恭敬地说:
“沈太傅,并非小的有意为难,只是楚娘子此刻不在禅院中,还请见谅。”
沈慕青眉头微蹙,正要追问楚娘子去了何处,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清脆急促的马蹄声。
他循声望去,骏马飞驰,马上之人正是陆墨霖与楚音姝。
陆墨霖一手稳稳地牵着缰绳,另一只手则虚虚护在楚音姝腰间。
骏马稳稳停在寺前,侍卫们齐声单漆跪地,“参见侯爷。”
陆墨霖勒住马缰,先翻身下马,然后朝着楚音姝伸出手,她眼神躲闪,迟疑了一下,还是将手递了过去,借着陆墨霖的力道下了马。
楚音姝的脚步略微有些不稳当,落地的时候晃悠了一下想,陆墨霖稳稳搀住她的胳膊。
小厮快步上前,将马牵向马棚。
楚音姝垂着眼帘,不敢去看沈慕青的眼睛,只是微微屈膝:“沈太傅。”
“楚娘子。”沈慕青目光灼灼,语气有些急切,“沈某有话,想与你单独说,可否借一步说话?”
不等楚音姝开口,陆墨霖便上前一步,挡在了她身前,似笑非笑地看着沈慕青,冷哼一声:
“沈太傅不是得了圣旨,不日便要启程赴江南任上吗?不在府中收拾行装,跑到这祁云寺来,纠缠我侯府的奶娘作甚?”
“陆墨霖!”
沈慕青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额角青筋微微跳动,他死死地盯着陆墨霖,一字一句地问:
“陆侯爷如此急不可耐地将我调离京中,如今还阻挠我与楚娘子话别,莫非是心中有鬼?”
陆墨霖挑眉,嗤笑一声:“沈太傅说笑了,陛下的旨意,陆某如何能左右?”
两个人剑拔弩张,楚音姝心里五味杂陈,她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抬起头,对沈慕青轻声道:
“好,沈太傅,我们去那边说吧。”
楚音姝所指的方向是一处空旷的院庭,她率先转身走去。
沈慕青深深看了陆墨霖一眼,快步跟了上去。
陆墨霖看着两人的背影,眼神阴鸷得能滴出水来。
他不动声色地对耿光使了个眼色,两人绕到了一块巨大的太湖石后面,悄悄听着那边的动静。
“音姝……”
千言万语如鲠在喉,沈慕青原是有许多话想说的,可见到楚音姝后,却什么也说不出。
“沈太傅,有什么话便直说吧。”楚音姝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静如水。
“音姝,我对你的心意,天地日月可鉴,绝无半分虚假。
我沈慕青此生,从未对如何女子动心,唯有你,让我魂牵梦绕,愿以此生相护。”
他上前一步:“音姝,圣意难违,此去经年,归期难定,跟我走吧,带着欢欢,我们一起去江南,远离是非纷争。
我会给你和欢欢一个安稳的家,我会护着你们,一辈子。”
他不能将楚音姝留在侯府,陆墨霖对她居心叵测,楚音姝留下无异于是羊入虎口。
楚音姝垂下眼眸,她想起了那日在书房外听到的话,想起了今天沈夫人为沈慕青物色新妇……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转过身,心无波澜地说:“沈太傅,民妇不愿。”
“你是当朝太傅,天子近臣,而民妇只是一个带着孩子的寡妇,我们之间,云泥之别,身份悬殊,本就不该有交集,若是在一起,只会惹人非议,徒增烦恼。”
“我不在乎。”沈慕青急切地打断她,想上前抓住她的手。
楚音姝却后退一步,避开了他的手,摇摇头:
“你可以不在乎,但是沈夫人在乎,沈家的门楣在乎,这世间的礼法纲常会在乎。
沈太傅,你是读书人,最重孝道,难道真要为了民妇,与生养你的母亲反目,让沈家沦为天下笑柄吗?”
她看着沈慕青痛苦的眼神,心里也像被针扎一样疼。
她顿了顿,轻声道:“沈太傅,若是真有缘分,山水自有相逢时。”
“民妇在此,祝你一路顺风。”
沈慕青握紧了拳头,他看着楚音姝,眼神里充满了不甘、痛苦,还有深深的无力感。
他恨,恨自己不够强大,不能随心所欲地将她护在身边。
他沉默了许久,缓缓从腰间解下一枚羊脂白玉佩,塞进楚音姝的手里。
“这枚玉佩,是我父亲留给我唯一的念想,今日将他赠予你。
我沈慕青在此立誓,此生非卿不娶。”
“沈太傅,誓言不可乱说,民妇就当从未听过。”
“楚娘子……连这一点念想都不愿给我吗?”他声音沙哑,不等楚音姝拒绝,便伸手轻轻拥抱了她一下。
这个拥抱很轻,很短暂,却带着他所有的不舍。
“保重。”他在她耳边低声说,“等我回来……”我一定再也不离开。
大石头后面的陆墨霖看到沈慕青抱楚音姝的那一幕,眼睛里几乎就要喷出火来了,抬脚就要冲出去。
“侯爷!冷静!”耿光死死地拉住他,压低声音道,“现在冲出去,只会让楚娘子难堪!”
很快,沈慕青松开手,深深地看了楚音姝一眼,然后毅然转身,大步离开了寺庙。
耿光松了一口气,“侯爷,人走了,走了。”
直到沈慕青的背影彻底消失,陆墨霖才彻底甩开耿光的手,几步就走到楚音姝身后。
楚音姝握着那枚冰凉的玉佩,看着沈慕青离去的方向,一行清泪滑落。
“你又为他哭。”
一个酸溜溜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你既如此不舍,方才为何不直接随他而去。”
楚音姝连忙擦去眼泪,转过身,看到陆墨霖正站在不远处,脸色阴沉地看着她。
她抿了抿唇,没有说话,只是微微屈膝:“侯爷,如果没有其他的吩咐,民妇就先回去照顾小世子了。”
说完,她便低着头,快步从陆墨霖身边走过,留下他一个人。
陆墨霖压抑着心头的怒火,勾唇一笑。
来日方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