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墨霖立在一旁。
目光落在坟头,又落在楚音姝单薄的背影上,心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酸涩。
那是他看到她为另一个男人流泪时,无法抑制的本能反应,即便那是个死人,即使他明知不该如此计较。
嫉妒。
嫉妒陈言舟与楚音姝过往的种种美好,他教她读书识字,在乱世之中立足,成长为这般通透又坚韧的模样。
他们曾度过如此平凡又温暖的日子,甚至……留下了欢欢这个血脉的延续。
还有一丝……心疼。
陈言舟,你护了她三年,予她温情呵护。
从今往后,她的安危喜乐,她与欢欢的余生,由我来守护。
栖凤居的偏殿。
魏管家和李妈妈被人“请”了进来。
他们一头雾水,一进门就看见女儿春琴被五花大绑瘫坐在地上。
魏管家猛地直起身,怒上心头,强压着火气对刘嬷嬷说道:
“刘嬷嬷,你是府里的老人,我敬你,可你也不能滥用私权,把我们一家三口都绑来这。”
李妈妈也抬高下巴,一脸嚣张,闻言尖声附和着:“就是刘嬷嬷,我们两口子在侯府当差多年,凭什么绑我女儿?我们哪里得罪你了?我要见夫人,见长公主。”
刘嬷嬷缓步走进,目光扫过三人,冷冷发问:“春琴做的事,你们当真不知情?”
“什么事?春琴能干什么……”
李妈妈忽然心里咯噔一下,自家女儿什么性子她最清楚。
她猛地转过头,看见女儿那副心虚的模样,一把扯下春琴嘴里的赌布,厉声喝问:“春琴,你到底干了什么?”
春琴梗着脖子,愣是一声不吭。
刘嬷嬷的声音陡然高了几分:“你的好女儿,今日勾结匪徒在九华山埋伏欲意杀害楚音姝。
而上次在苏娘子绣房,也是春琴通风报信,才害得侯爷手臂受了伤。”
魏管家气得浑身发抖,抬手就想抽春琴,却被李妈妈死死拦住。
他看着不成器的女儿,恨铁不成钢的骂道:“孽障,你真是要毁了这个家。”
李妈妈转脸扑到刘嬷嬷面前,连连磕头求情:“刘嬷嬷饶命,是我们没教好女儿,可她也是被奸人挑唆的。”
“别急,夫人一会儿就到。”刘嬷嬷淡然说着。
李妈妈又转回头,红着眼拽住春琴,“你疯了不成,为什么要做这种掉脑袋的事?你哪里来的能耐买凶杀人?”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丫鬟的通传声:“夫人到——”
宋婉凝走进屋子,丫鬟搬来椅子,她从容坐下,目光落在春琴身上,语气平静却带着威严:
“说,是谁指使你的?为何要对楚娘子下此死手。”
春琴耷拉着脑袋,一言不发。
宋婉凝目光转向刘嬷嬷,刘嬷嬷马上会意,对门外扬声道:“上刑。”
很快,两名粗壮的婆子应声而入,一人手中端着一盆冷水,一人拿着一副夹手指的拶子。
春琴脑海里浮现出自己鲜血淋漓的十个指头,脸上血色瞬间消失,身体都在发抖。
她下意识的想往后缩,却被婆子牢牢按住。
“不,不要,我说,我说。”春琴崩溃的尖声哭喊起来。
李妈妈也哭着扑过去挡在女儿身前,“夫人开恩,春琴她知道错了,她肯说了,求夫人饶了他吧,她受不住刑的。”
宋婉凝摆了摆手,示意婆子暂且退后。
春琴涕泪横流,啜泣的说着:
“我……我就是不服气,凭什么?她一个死了男人的寡妇,带着个拖油瓶,进了侯府就能一步登天,人人都护着她。
奴婢从出生就在侯府里伺候,勤勤恳恳,就因为说了她几句闲话,就被侯爷罚去采访,做最苦最累的活,被那些贱人作践,奴婢不服。”
李妈妈听到这里,忍不住轻轻捶打着女儿的肩膀,哭骂道:
“糊涂啊,你怎么这么傻?为了拿点嫉妒就敢做下这等杀头的买卖,你,你简直要气死爹娘啊。”
“我原本也没想置她于死地,都是楚音姝,怪她自己招惹的仇家。”春琴继续说着。
魏管家面如死灰,对着宋婉凝不住的磕头求情:
“夫人明鉴,老奴与内子确实不知情,这孽障做下天理不容的事,是老奴教女无方。
可夫人念在她年幼无知,受人蛊惑的份上,饶她一条贱命吧,她……她定是受了奸人的挑唆蒙蔽啊。”
宋婉凝没理会魏管家的哭求,只盯着春琴问:“与你接头的人,是谁?”
“我只知道他叫阿九,是……是三庆班的杂役。”春琴瑟缩了一下,低声道。
之后宋婉凝看了他们一眼,对刘嬷嬷吩咐:
“先将他们三人分开看管,严加看守,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接近。
春琴的供词一字不漏的记录下来,签字画押。”
“是,夫人。”刘嬷嬷应下。
宋婉凝派去的人动作极快,不出半刻钟,便已经将阿九牢牢抓住扔进地牢里了。
等楚音姝和陆墨霖祭祀完回来已经天快黑了。
陆墨霖关切地对楚音姝说了几句话,就要去侯府地牢里审问那几人。
他脚步刚抬,楚音姝便轻声开口,喊住了他,“侯爷留步。”
陆墨霖回身,眸中满是柔情,看向她。
楚音姝对身旁的巧玲和巧珠说:“欢欢睡沉了,麻烦你们将她抱回静苑仔细照看着。”
两人连忙应声,轻手轻脚地接过熟睡的小丫头。
陆墨霖缓步走近,温声细语地说着:“地牢审问犯人向来手段狠辣,难免见血,污秽血腥之气重,怕你看了心里不舒服。
你且先回静苑歇息,待我审问出来接结果,再来告诉你。”
楚音姝闻言,浅浅一笑,眉眼之中不见半分怯意,反倒透露着几分坚韧。
“那些人持刀要取我性命,欲置我于死地。
我与他们无冤无仇,他们却痛下杀手。
我万没有可怜仇敌的道理,这点血腥,我不怕。”
她话音顿了顿,缓缓从袖中取出一枚袖章递给陆墨霖。
“这是先夫墓前捡到的,想来是打斗之中掉落的。”
陆墨霖眸色一沉,指尖摩挲着上面的图案,眉头颦蹙。
“上次苏娘子绣坊外刺杀之人身上也有一枚模糊的袖章,如今看来上次的图案就是这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