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墟中的火光渐渐熄灭,浓烟四散,月色终于透过云层洒落下来。
曲靖抱着昏迷的曲意绵,闻鄀扶着萧淮舟,两人脸色煞白,萧淮舟的十指血肉模糊,曲意绵背部被巨石砸伤,额角的血已经凝固成暗红色。
“姩姩!姩姩你醒醒!”曲靖红了眼,声音都在颤抖。
闻鄀试探曲意绵的鼻息,脸色微松:“还有气,但伤得很重,必须尽快找大夫。”
“那还愣着做什么?快走!”曲靖抱起曲意绵就要往城中赶。
“站住。”
一道懒洋洋的女声从废墟后传来,荣锦款款而出,红裙在夜风中摇曳,眼中却闪烁着算计的光芒。
“锦姐姐!”闻鄀惊喜道,“快救救曲捕快!”
“救人?可以啊。”荣锦走到曲意绵身边,伸手搭上她的脉搏,片刻后收回手,“内伤不轻,普通大夫怕是救不了她。不过嘛……”
她话锋一转,目光落在萧淮舟身上:“萧皇子若是答应帮我一个忙,我便出手相救。”
萧淮舟抬起头,语气冰冷:“荣馆主这是在趁火打劫?”
“趁火打劫?”荣锦轻笑一声,“我这叫各取所需。萧皇子想为母妃报仇,我南风馆也想除掉朝山城的一颗毒瘤。你帮我,我救她,公平交易。”
“你要我做什么?”萧淮舟咬牙问道。
“很简单。”荣锦收起扇子,神色凝重,“帮我除掉朝山县丞赵德全。”
“县丞?”闻鄀惊讶的说,“锦姐姐,那可是朝廷命官!”
“朝廷命官?”荣锦嗤笑一声,“他若真是清官,我南风馆也不会盯上他。赵德全此人表面清廉,实则是'幽蝶'在朝山的接头人。这些年拐卖幼童、囤积火硝石,他都参与其中。”
“更重要的是……”荣锦神色冷漠,“他手中握有当年宸妃案的诬陷证据。”
萧淮舟感觉浑身汗毛竖起,死死盯着荣锦:“你说什么?”
“萧皇子,你以为当年陷害宸妃的人,只有宰相一个吗?”荣锦叹了口气,“赵德全的义父,正是当年在宸妃案中执笔的太监赵公公。先帝驾崩后,赵公公畏罪自尽,却将当年的证据交给了义子。”
“那些证据中,有宰相伪造的密信、有贿赂御史的账本、还有……宸妃临死前留下的血书。”
萧淮舟心中燃起希望:“你说的是真的?”
“我骗你做什么?”荣锦正色道,“赵德全这些年凭着这些证据要挟宰相,宰相不敢动他,反而让他在朝山城作威作福。但他贪得无厌,最近又盯上了南风馆的生意,想要分一杯羹。”
“我南风馆虽是江湖势力,却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与其被他威胁,不如一劳永逸。”
萧淮舟沉默片刻,看向怀中的曲意绵。她脸色苍白如纸,呼吸微弱,若是再不救治,怕是撑不过今夜。
“好,我答应你。”萧淮舟咬牙道,“但你要先救她。”
“爽快。”荣锦满意地点头,从袖中掏出一个药瓶,“给她服下,半个时辰内必醒。不过,萧皇子,你可别想着反悔。我南风馆的规矩,你应该清楚。”
萧淮舟接过药瓶,亲自将药喂给曲意绵,药入口即化,曲意绵的脸色渐渐红润起来,呼吸也平稳了许多。
“多谢。”萧淮舟沉声道。
“客气什么。”荣锦挥了挥扇子,“赵德全此人狡猾得很,明日一早他会去城外的猎场狩猎,那是最好的时机。萧皇子,你只有一次机会。”
“我明白。”
“还有……”荣锦忽然凑近萧淮舟,压低声音,“赵德全背后还有更大的人物——朝山驻军统领方镇北。此人手握兵权,是宰相在朝山的真正爪牙。你若想扳倒宰相,光拿下赵德全还不够。”
萧淮舟瞳孔一缩:“驻军统领……”
“不错。”荣锦直起身,“方镇北掌控朝山驻军三千精兵,明面上是守卫边疆,实则是宰相的私军。若是宰相真的要造反,这三千精兵便是他的底气。”
“所以,萧皇子,你想复仇,就得有破釜沉舟的决心。”
说完,荣锦转身离去,红裙消失在夜色中。
天色微明时,曲意绵悠悠转醒。
她睁开眼,身上的伤口已经包扎妥当。曲靖和闻鄀守在床边,见她醒来,皆是松了口气。
“姩姩,你终于醒了!”曲靖激动道。
“大哥……”曲意绵声音嘶哑,“萧淮舟呢?”
曲靖脸色阴沉:“那小白脸天还没亮就走了,也不知道去哪里。”
曲意绵心中不安,挣扎着要起身,却被闻鄀按住:“曲捕快,你现在伤势未愈,不能乱动。”
“我没事……”曲意绵咬牙,“萧淮舟去哪里了?”
闻鄀犹豫片刻,低声道:“他好像是去找县丞了。”
“县丞?”曲意绵心中涌起不祥的预感,“他去找赵德全做什么?”
“这个……我们也不清楚。”闻鄀摇头,“不过锦姐姐昨夜说了些什么,萧淮舟听完后就神色不对了。”
曲意绵脑中闪过无数念头,她想起荣锦那句话:“赵德全手中握有宸妃案的证据。”
萧淮舟是去拿证据!
“不行,我得去找他!”曲意绵强忍着痛,翻身下床。
“姩姩!”曲靖急忙拦住她,“你这是做什么?那小白脸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
“他两次为我挡箭,我欠他的!”曲意绵推开曲靖,“大哥,让开!”
“我不让!”曲靖红了眼,“姩姩,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为了那小白脸,你连命都不要了?他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
“大哥,你不懂……”曲意绵声音颤抖,“他是先帝宸妃之子,是被诬陷而死的皇子遗孤。他这些年隐姓埋名,为的就是查清母妃的冤案。大哥,你说,这样的人,我能不管吗?”
曲靖愣住了,闻鄀也瞪大了眼睛。
“你说什么?”曲靖声音发颤,“那小白脸……是皇室血脉?”
“不错。”曲意绵深吸一口气,将萧淮舟的身世和盘托出。
曲靖听完,沉默良久,最终叹了口气:“姩姩,你真是……唉。”
他松开手,颓然坐回椅子上:“去吧,但你要记住,无论如何,都要活着回来。”
“多谢大哥。”曲意绵眼眶一热,转身往外走去。
“等等!”闻鄀忽然道,“曲捕快,我跟你一起去。”
曲意绵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城外猎场。
赵德全一身锦衣,骑着高头大马,身后跟着十几名护卫。他面带笑容,正与身边的幕僚谈笑风生。
“大人,听说昨夜城郊废弃窑厂爆炸了,幽蝶的人损失惨重。”幕僚低声道。
“哦?”赵德全挑眉,“那萧淮舟呢?死了没有?”
“听说没死,不过那曲家的丫头伤得不轻。”
“可惜。”赵德全冷笑,“若是她死了,曲家也就老实了。不过,萧淮舟那小子迟早是个祸害,得尽快除掉。”
话音刚落,一道身影从树林中窜出,直奔赵德全而来。
“保护大人!”护卫们纷纷拔刀。
来人正是萧淮舟,他身形快如鬼魅。他手中握着一把匕首,径直刺向赵德全。
“萧淮舟!”赵德全大惊,“你好大的胆子!”
萧淮舟匕首寒光闪烁,护卫们上前,却被他一一击退。
眼看匕首就要刺中赵德全,忽然一道劲风袭来,将萧淮舟震退数步。
一名身披铠甲的中年男子从马上跃下,手持长枪,挡在赵德全身前。
“方统领!”赵德全松了口气。
“萧淮舟,你胆敢行刺朝廷命官?”方镇北冷声呵斥,“来人,拿下!”
萧淮舟盯着方镇北:“朝山驻军统领,方镇北?”
“正是本统领。”方镇北冷笑,“萧皇子,你以为凭你一人,就能扳倒赵大人?真是不自量力。”
萧淮舟咬牙,正要再次出手,忽然一道清脆的女声从林中传来。
“萧淮舟,你好大的胆子,连我都敢瞒!”
曲意绵一袭捕快服,手持佩刀,从树林中走出,她脸色虽然苍白,但眼神却坚定无比。
“姩姩?”萧淮舟一愣,“你怎么来了?”
“我怎么不能来?”曲意绵冷笑,“萧皇子,你瞒得我好苦啊。”
萧淮舟心中一痛,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
曲意绵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先别说话,我们一起对付他们。回去后,你再跟我解释。”
萧淮舟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动容。
“好。”
两人并肩而立,面对方镇北和赵德全,以及十几名护卫。
一场生死搏杀,即将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