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当铺看似寻常,却戒备森严,曲意绵亮出钥匙,掌柜脸色一变,恭敬地将他们引至后堂。
后堂墙壁上有一处暗格,曲意绵将钥匙插入,暗格应声而开,露出一个密室。密室中堆满了账本、密信,还有一本泛黄的册子,正是当年宸妃案的全部证据。
萧淮舟双手颤抖着翻开册子,是宸妃的血书:“臣妾冤枉,望陛下明察……”
他的指尖轻轻摩挲着那些已经发黑的血迹,这是母妃临死前留下的最后痕迹。
“萧淮舟……”曲意绵能感受到他此刻的悲痛。
“我没事。”萧淮舟深吸一口气“这些证据足以扳倒宰相,我们必须尽快送往京城。”
“你们哪里也去不了!”
一道阴冷的声音从密室外传来。
方镇北带着数十名全副武装的士兵,将当铺团团围住,他冷笑着走进后堂,目光落在桌上的证据上。
“方统领,你这是何意?”曲意绵拔刀而起,护在萧淮舟身前。
“何意?”方镇北嗤笑一声,“曲捕快,你们私藏朝廷要犯,本统领奉命前来缉拿,有何不妥?”
“朝廷要犯?”曲靖怒道,“方统领好大的官威!我们在查案,你凭什么说我们私藏要犯?”
“凭这个。”方镇北从怀中掏出一道圣旨,“这是宰相大人呈上、圣上御批的密旨,命本统领缉拿逆贼萧淮舟,生死勿论。”
萧淮舟心中不免感到悲凉。
“假旨。”他淡淡道,“宰相手眼通天,伪造圣旨对他来说轻而易举。方统领,你真以为圣上会下旨杀先帝之子?”
“真假如何,待拿下你再说。”方镇北手轻轻一挥,“来人,将他们全部拿下!”
士兵们蜂拥而上,曲意绵等人奋力抵抗,但对方人多势众,很快就被逼到墙角。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苍老又中气十足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方统领,好大的胆子!”
曲鸿带着县衙的捕快们赶到,他面色铁青,手中握着总捕头的令牌。
“二叔!”曲意绵惊喜道。
曲鸿目光如炬地看向方镇北:“方统领,你这道所谓的密旨,可有六部印信?可有内阁画押?还是说,你以为凭一张纸,就能在朝山城为所欲为?”
方镇北脸色微变,他确实没想到曲鸿会如此强硬。
“曲总捕,你这是要抗旨不尊?”
“抗旨?”曲鸿冷笑,“我只认盖了大印的圣旨。方统领,你若真有密旨,不妨拿出来让本官验验真伪。”
方镇北眼神一沉:“曲鸿,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萧淮舟是朝廷要犯,你护着他,就是与朝廷为敌!”
“朝廷?”曲鸿笑声满是悲凉,“方镇北,你口口声声说朝廷,可你知道真正的朝廷是什么吗?”
他猛地撕开衣襟,露出胸口触目惊心的疤痕:“二十年前,宸妃娘娘遭人陷害,冷宫大火那夜,是我姐姐拼死将萧皇子送出宫外!而我,便是那个在宫门外接应的人!”
全场一片死寂。
曲意绵难以置信地看着曲鸿,二叔竟是当年宸妃侍女的兄长?
“那一夜,追兵无数,我姐姐为护萧皇子,被乱箭射成刺猬,临死前将襁褓中的皇子交给我,让我带他远走高飞,永不回京。”曲鸿声音哽咽,“曲家之所以外放朝山,不是因为站错了队,而是先帝临终前的密旨,让我们守护萧皇子,直到他能为宸妃娘娘平反昭雪的那一天!”
萧淮舟浑身颤抖,他看着曲鸿,脑中闪过无数画面。
那个在桥底说书时,总会暗中保护他的老捕快;在茶馆暗杀时,第一时间派人护住他的总捕头;明知此案凶险,却依旧让曲意绵查案的长辈……
原来,这二十年来,他从未是一个人。
“二叔……”萧淮舟跪了下去,眼泪夺眶而出,“是淮舟不孝,让您和曲家为我担惊受怕这么多年……”
“起来。”曲鸿扶起他,眼眶也红了,“你是宸妃娘娘唯一的血脉,我姐姐用命换来的孩子。只要我曲鸿还有一口气在,就不会让任何人伤你!”
方镇北脸色铁青,他没想到曲家竟有如此隐秘。
“好一个忠心耿耿!”方镇北厉喝,“可惜,忠心救不了你们的命!来人,给我围住县衙,将萧淮舟和曲家一并拿下!”
数百骑兵呼啸而去,直奔县城而来。
“快走!”曲鸿推了萧淮舟一把,“你们先回县衙,我带人断后!”
“二叔!”曲意绵急道,“那可是三千驻军,你们……”
“姩姩,别废话!”曲鸿眼神坚定,“萧皇子身上有宸妃娘娘的血书,他若是死了,这二十年的隐忍就全白费了!快走!”
曲意绵拉着萧淮舟就往县城方向跑。闻鄀紧随其后,三人一路狂奔。
身后,厮杀声震天。
县衙,后院。
曲意绵刚冲进院子,就看到曲靖正指挥着捕快们搬运重要卷宗。
“大哥!驻军围城了!”曲意绵喘着粗气。
“我知道。”曲靖面色凝重,“二叔早有预料,他让我们守住后院的暗道,一旦不敌,立刻从暗道撤离。”
“暗道?”萧淮舟愣了一下。
“不错。”曲靖指着后院一口枯井,“这暗道直通三六胡同,是当年曲家为了保护你挖的。”
话音未落,县衙大门便传来轰然巨响,驻军已经杀进来了。
“快!进暗道!”曲靖推开井盖,催促众人下去。
就在此时,一道红色身影如鬼魅般出现在院墙上。
“啧啧,方镇北的动作倒是够快。”荣锦手持骨扇,看着下方混乱的场面,“萧淮舟,你还真是个惹祸精。”
“荣姑娘!”萧淮舟眼中闪过一丝希冀,“求你救救他们!”
“救?凭什么?”荣锦冷笑,“我南风馆可不做赔本买卖。”
“我答应你,只要能保曲家平安,我这条命任你处置!”
荣锦眼神变冷,忽然纵身跃下,一把揪住萧淮舟的衣襟:“萧淮舟,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知道。”萧淮舟目光坚定,“荣姑娘救我多次,我早已欠下天大人情。如今曲家为我陷入险境,我若不救,枉为人子!”
“人子?”荣锦忽然笑了,笑声中满是嘲讽,“萧淮舟,你还记得二十年前,是谁拼死将你从火海中救出吗?”
萧淮舟一愣:“是母妃的侍女……”
“她叫荣嬷嬷。”荣锦松开手,眼中闪过一丝痛苦,“她是我母亲。”
全场一片死寂。
曲意绵脑中轰然作响。
荣锦是宸妃侍女的女儿?那她岂不是……
“不错,我就是当年那个在冷宫外,眼睁睁看着母亲被乱箭射死的孩子。”荣锦声音冰冷,“母亲死后,我被南风馆初代掌舵人收养,苦练武功,建立势力,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为母亲报仇。”
“这二十年来,我暗中保护你,清除宰相派来的杀手,甚至不惜与幽蝶为敌,为的是什么?”
荣锦一步步逼近萧淮舟,眼中满是愤怒:“是让你好好活着,等待时机扳倒宰相,为宸妃娘娘和我母亲报仇!可你呢?你竟然为了一个女人,要把命送出去?”
“荣姑娘……”萧淮舟喃喃道。
“别叫我荣姑娘!”荣锦冷笑,“萧淮舟,你让我很失望,我护了你二十年,不是让你为了一个曲意绵去送死的!”
曲意绵心中五味杂陈,不过她终于明白,为何荣锦每次出现都恰到好处,为何她对萧淮舟如此上心。
“锦姐姐……”曲意绵走上前,“此时驻军围城,若不尽快撤离,所有人都会死。”
“死?”荣锦冷冷地看着她,“曲意绵,你以为我会在乎他们的死活?”
“可你在乎萧淮舟。”曲意绵一字一顿,“若是曲家被灭,萧淮舟必定会自责一生。锦姐姐,你忍心看到他痛苦吗?”
荣锦沉默了。
良久,她叹了口气:“罢了,看在我母亲的份上,今日我便救你们一次,但萧淮舟,你给我记住,这是最后一次。”
她吹了个口哨,无数黑衣人从四面八方涌入县衙,皆是南风馆的好手。
“走暗道,我的人会护送你们去三六胡同。”荣锦转身离去,“记住,从今往后,你欠我一条命。”
众人鱼贯进入暗道,曲意绵回头看了一眼县衙,心中涌起无限悲凉。
曲家在朝山经营多年,如今却要抛下一切逃亡。
暗道幽深,众人前行。
萧淮舟走在最后,他看着前方曲意绵的背影,心中满是愧疚。
暗道尽头,三六胡同。
荣锦早已等在那里,她看着狼狈不堪的众人:“欢迎来到南风馆。从今往后,你们便是朝廷通缉的要犯了。”
曲意绵握紧刀柄,心中悲凉,曲家再也回不去了。
远处,县衙火光冲天,方镇北站在城楼上,眼中闪着狠厉。
“传令下去,封锁全城,活要见人,死要见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