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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其他类型 > 夫君娇弱无力?转头权倾朝野 > 第五十章 无影司总坛,一锅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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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无影司总坛,一锅端

总坛那扇厚重的门,是葛昭推开的。

她推门的动作很熟,像回自己住了很久的屋子。

一条长廊,深得望不到头。两边墙上挂着几盏油灯,勉强撑着一点昏黄的光。

“关人的地方,在下头。”葛昭的声音干巴巴的,“左转,走到头,是道铁门。”

裴砚之走在后头,压着嗓子问:“守着的有多少?”

葛昭脚步没停,“仇千海把大半人手撤走了。”

“撤哪儿去了?”

“不知道。”她顿了顿,补了句,声音更低了些,“但他撤人之前,来过我那儿一趟。”

她没再说下去,往左一拐,身影没入长廊更深的昏暗里。

曲意绵跟上去,没追问。她懂葛昭那话里的意思。仇千海走前特意去看她,那做派,不像看人,倒像清点一件快要派上用场的货物。她把这念头按下去,先顾眼前。

地牢的铁门很厚,上了三道大锁,锁鼻子锈得厉害,可锁眼倒是新的,最近肯定动过。

葛昭没说话,手往袖子里一探,摸出串钥匙,递过去。

裴砚之看了她一眼,没问哪来的,接过去,就着墙上那点微弱的光,一把一把对着锁眼试。

试到第二把,“咔哒”一声,锁弹开了。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

铁门很沉,往里推的时候,发出沉闷的摩擦声。一股说不上来的气味猛地扑出来

曲意绵举高了手里的灯,迈步进去。两排靠墙的木架子,架子上隔出一个个方格子,每个格子里,都蜷着个人。

格子里的人眼睛是睁开的。可没有声音,没人挣扎,甚至没人往外看。

曲意绵猛地往后退了一小步,格子里关着的,全是孩子。

“得一个个来。清心莲药力有限,我紧赶慢赶,只配出五十份。应该……够。”

曲意绵在旁边静静看了一会儿,转身走出铁门,把荣棠也拉了出来,两人退开几步。曲意绵压低声音:“密档,放在哪儿?”

“主堂后面,有个单独的库房。”回答她的却是从铁门里传出的、葛昭的声音,“档案全在那儿。三排书架,贴墙那排是蛊毒谱和各色配方,靠窗那排是人员的名册卷宗……”她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呼吸似乎重了半分,“中间那排……是‘线’名单。”

“朝堂上有哪些人被下了东西,什么时候下的,谁是他们埋的眼线,牵线的又是谁……”葛昭的声音继续传来,没什么波澜,却字字清晰,“全在中间那排架子上。”

荣棠收回目光,几步走进铁门内,在萧淮舟身边站定,声音压得极低,只他们两人能听见:“你要那份名单。”

“裴砚之本打算,一把火烧干净。”萧淮舟开口,声音也有些哑,“烧之前,那份名单,得留下。”

“留下有什么用?”荣棠盯着他侧脸。

“凭证。”萧淮舟目光看向地牢深处摇曳的灯火,和那些沉默的格子,“太子那边还没撕破最后一层皮,宰相也还没倒。手里多捏一张牌,总比赤手空拳强。”

荣棠看了他片刻,没再说什么,转身走到门外,对等在那里的裴砚之只说了三个字:“留名单。”

裴砚之一点头,身影立刻没入长廊另一头的黑暗,朝着库房方向去了。

库房那边,裴砚之轻轻推开门。里面比地牢更黑。三排高大的书架靠墙立着,落满灰尘。他径直走到中间那排,快速扫过架脊上模糊的标签,抽出一本格外厚重的册子,就着灯光哗啦翻开几页,扫了几眼,确认无误,利落地折好,塞进怀中衣襟内侧,贴身放好。

然后,他转身,取下灯罩,将跳动的火苗引向旁边那排标注着“蛊毒谱”的书架最底层。干燥的纸张和蒙尘的绢帛见火即燃,“呼”地一下窜起老高,火舌贪婪地舔舐着上层的卷宗,竹简木牍在火中发出“噼啪”的爆裂声,书架本身似乎也涂过什么,遇火燃烧得更旺,火势迅速向旁边蔓延。

裴砚之退出库房,反手带上门,快步朝地牢方向返回。路过守在长廊口的荣棠时,他低声道:“烧了。”

荣棠看了一眼库房方向,紧闭的门缝里已经开始钻出灰白色的浓烟,带着纸张燃烧特有的焦糊味。“动作快,”她对地牢方向提高了一点声音,“带人,撤!”

地牢里,阿箬刚好将最后一个瓷瓶里的药汁,喂进最后一个孩子的口中。她直起身,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腰,把空了的药箱盖子合上,背到肩上。

四十七个格子,全部打开了。没有一个人拒绝那瓶药。

孩子们互相搀扶着,从格子里慢慢出来,挤在铁门口。有的自己走得稳,有的脚步虚浮,需要同伴撑着。他们聚在一起,有些无措地看着门外昏暗的长廊,不知该往哪里去。

葛昭没进地牢深处,一直站在铁门外的光影交界处。此时,她转身,率先往长廊来时的方向走去,没有回头,只丢下一句:“跟着我。”

没有孩子问她是谁,为什么要跟着她。他们只是默默地、互相依靠着,跟上了她的脚步,脚步声在空旷的长廊里回响,凌乱而沉重。

撤出地下,回到总坛的主院时,空气里已经能闻到明显的烟味了。库房那边的火显然烧大了,橙红色的火舌窜出了屋顶,舔舐着旁边的柴房,将半个院子映得一片通明,热浪隐隐扑面。

萧淮舟站在院子中央,火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他看了一圈,最后目光落在主堂那扇紧闭的正门上。门上方,挂着一块巨大的匾额,黑漆底子,描着金色的三个大字——“无影司”。

他走到匾额下方,抬头看着。看了片刻,他转过头,视线越过众人,落在院子另一边的葛昭身上。

葛昭动了。她没看任何人,径直走到主堂高高的台阶下,再一次抬起头,盯着那三个在火光中熠熠生辉的金字。然后,她伸出手,不是去推门,而是抓住了悬挂匾额的结实绳索,用力向下一扯——

匾额很重,带着风声和灰尘落下。葛昭用双手接住,抱着它,有些吃力地转身,将它“咚”地一声,立着放在冰冷的石阶旁。

她直起身,弯下腰,从被火焰照亮的院子角落,捡起半块不知何时碎裂的青砖。

然后,她走回匾额前,双手举起砖块,对着那块象征着她二十年噩梦起点的黑漆匾额,狠狠砸了下去!

“砰!”

沉闷的巨响。金漆迸裂,簌簌掉落。厚重的木匾从中间裂开一道大缝,然后“咔嚓”一声,彻底断成两截,歪倒在地上,再也拼不回去。

葛昭喘了口气,丢开手里沾了漆屑的砖块,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朝着院门方向走去。

走了两步,她停下。

曲意绵不知何时已走到她前面几步远的地方,此刻正转过身,静静地看着她。

两人隔着几步的距离,在跳跃的火光中对视。谁也没先开口,风声、火声、隐约的人声,成了此刻唯一的背景。

最后,是葛昭先打破了沉默。她的声音依旧有些沙哑,但里面某些沉重得化不开的东西,似乎随着那一声碎裂,被砸开了一道缝隙。

“走罢。”她说。

曲意绵深深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转身,率先向洞开的、映照着外面街道灯火的院门走去。

那四十七个孩子,相互搀扶着,沉默而有序地跟在她身后。脚步依然不齐,有人走得踉跄,但没有人停下,更没有人回头看一眼身后那吞噬着一切的火海。

荣棠走在队伍最后,在迈出院门前,她停步,回头望了一眼。

主堂的屋顶已经被蔓延的火势波及,烧穿了一个大洞,烈焰从中喷涌而出,裹挟着浓烟,直冲漆黑的夜空,将小半边天都染成了不祥的暗橘红色。

她面无表情地转回头,抬脚,跨过门槛,再不回顾。

裴砚之从旁边快步跟上,声音压得极低:“这些孩子……送去哪里?”

“苏大人的人,在外头接应。”走在前面的萧淮舟开了口,声音不高,在嘈杂的夜色中清晰地传来,“安置的地方,两天前就备下了。”

裴砚之不再多问。

一出总坛大门,外面街上已经聚集了不少被火光和动静惊动的百姓。他们探头探脑,指指点点,看到一大群衣衫褴褛、神情惶惑的孩子从燃烧的宅院里走出来,有人发出惊呼,有人下意识想上前,又畏惧地退后,推推搡搡,乱成一团。

最前面,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眯着眼在走出的孩子群里焦急地辨认着,忽然,她浑身一震,猛地扑上前,一把抱住其中一个瘦弱的男孩,喉咙里发出压抑的、破碎的呜咽,干瘦的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

那男孩被她抱住,先是僵住,随后,脏污的小脸上,那双大眼睛里慢慢聚起一点水光。他犹豫地,慢慢抬起瘦小的手臂,一点点,回抱住了老妇人颤抖的背脊。

曲意绵看着这一幕,迅速移开了视线,脚下的步子更快了些。

萧淮舟无声地走到她身侧,与她并肩,沉默地走入前方更深沉的夜色里。

阿箬背着空了的药箱,走在队伍侧翼,既没有融入那群相互依偎的孩子中,也没有离得太远。她只是跟着,目光扫过那些找到亲人、或正被接应者小心引导的孩子,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像是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膜,观察着这一切。

走出一段距离,喧嚣稍远,火光成为背景。阿箬忽然开了口,声音不高,像是自言自语,又像说给这沉寂的夜听:

“白蛊一族,三百多口人……到最后,只剩我一个。”她顿了顿,夜风吹起她额前碎发,“我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守着个空壳,活着,也就是活着。”

没人接话,只有脚步声沙沙。

她沉默了一下,继续道,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极淡的、难以形容的东西:“没想到……今天,还能多出四十七个。”

荣棠从后面几步赶上来,走到她身边,保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她没看阿箬,也没说什么安慰或感慨的话,只是默默地将自己手里那盏风灯,往阿箬那边递了递。

阿箬侧过头,看了看那盏灯,又看了看荣棠被火光映照的、没什么表情的侧脸。她似乎愣了一下,然后伸出手,接过了那盏灯。

两人就这样,并肩走在队伍末尾,谁也没再说话。只有两盏灯,在深沉的夜色里,晃出一小团温暖的光晕。

身后远处,总坛的方向,传来“轰隆”一声沉闷的巨响,是主梁终于不堪烈火,彻底坍塌了。冲天的火光猛地窜得更高,烈焰奔腾,将京城这片天空的一角,映得亮如黄昏,久久不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