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娘死后,他却后悔了。”
“他把阿娘的尸身放入冰窖,寻来不腐草保阿娘的尸身不腐,还到处找寻求复活阿娘的方法。”
“我长得像阿娘,他一喝醉就让我穿阿娘的衣服,让我扮作阿娘,他就跪在我面前哭,求阿娘活过来,还说什么愿意改邪归正,转头却又继续作恶。”
讲到这里,邱行远算是将月娘的故事讲完了,他看向谷安虞,讽刺地笑了笑,道:“你说,他是不是很可笑?”
谷安虞:“可恨。”
见她答非所问,邱行远也不在意,反而流着泪笑了笑,“是可恨。”
说完,他默默将目光转向棺内躺着的人,抓着她的手放到自己脸边,依恋地一次又一次用自己的脸蹭着那冰凉的掌心。
邱行远没习过武,没有内力护体,身子还弱,在如此冰冷的环境下待了这么久,已经快支撑不住了,更何况,他还一直抓着月娘的手贴在脸上。
再多待一会儿,谷安虞估计,他就要被冻晕了。
于是,她问了句,“需要帮忙吗?”
邱行远转头看向她,“帮什么?”
谷安虞:“不是要将你阿娘下葬吗?”
邱行远终于想起来此行的目的了,只是内心依旧百般不舍。
他看了看月娘的脸,又紧了紧早已失去知觉的手,好半晌,才下定决心看向谷安虞,“能否请你帮我把阿娘扶到我背上。”
他怕再不背着阿娘离开,一会儿他就没力气了。
他走不出这冰窖没关系,得让阿娘走出去。
他要带着阿娘离开冰窖,离开银狼寨,去一个开着很多很多花的地方。
谷安虞颔首,走至邱行远身边,扶起月娘放到他背上。
邱行远背着月娘一步一步往前挪。
谷安虞亦步亦趋跟在他旁边。
要摔倒了,她就扶他一下。
邱行远感谢了一句,就继续咬着牙背着月娘继续往前挪。
刚迈出冰窖,邱行远就背着月娘直直朝地面倒去。
倒地前,邱行远想:还是走不出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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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睁眼,入目的是一大片被夕阳染成橘色的晚霞,邱行远被霞光刺得闭了闭眼。
待记忆慢慢回笼,他又猛地睁开眼,他一边眯着眼适应光线,一边爬起来四处寻找他阿娘的尸体。
好在,刚起身便瞧见了与他并躺在一起的尸身。
没了不腐草,月娘脸上开始出现黑色的斑点,甚至,邱行远还隐隐闻到了自她身上散发出来的尸臭。
可他并不在意,他蹲到月娘身边,抓住她的手往自己脸上贴了贴,“阿娘,我们出来了。”
“以后,再也不用受冷受冻了。”
说到这儿,邱行远忽然想起自己好像是在冰窖外晕倒的,怎么醒来就在……
哦,对,这是哪里?
意识到自己此刻正在一片草丛里,邱行远连忙起身,朝着四周望去。
很快,他看见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是在冰窖里遇见的那位姑娘。
还有,那个摇着折扇的骚包公子,他也在银狼寨见过,那个公子认识画画……姜画宴手下那个叫姜二的下属。
此外,还有好些陌生的面孔围坐在火堆旁,毫无形象啃着鸡腿的姑娘、穿着红衣的女人、锦衣华服头戴玉冠的公子。
此外,还有很多各自忙活的人,那些人围坐在其他火堆边。
“安姑娘,那人醒了耶。”
正啃鸡腿的卢春和率先发现邱行远醒了,她连忙告知谷安虞,邱行远醒来的消息。
她一开口,所有人都将目光投向了邱行远。
被这么目光注视着,邱行远有些不自在,他拘谨地站在原地,瞧着无措又慌张。
谷安虞起身走向邱行远。
其他人也纷纷起身,走向邱行远。
“醒了?”
邱行远朝谷安虞颔首,而后,磕磕巴巴地问道:“我……你……请问这里是哪里?我如何会在这儿?”
沈千朗热心地替他解惑道:“这里是屠狼驿附近,你先是被安姑娘从地道里提出,然后又被安公子的侍卫提来了这儿。”
邱行远听完,当即感谢地看向谷安虞,“感谢……安姑娘。”
见沈千朗唤谷安虞安姑娘,邱行远也跟着称她安姑娘。
谷安虞收下了他的感谢,“我不知道你想把你娘亲葬在哪里,猜想你不会想将她葬在银狼寨内,便自作主张将你俩带到这儿来了。”
“若你想回去的话,我可以送你们回去。”
邱行远闻言,连连摆手,“不,不回去。”
“姑娘并未猜错,我确实不想将娘亲葬在银狼寨内。”
谷安虞点点头,“没猜错便好,可是为你娘亲选好埋葬之地了?”
邱行远闻言,露出犯难之色,“我……还没有。”
说着,他看向谷安虞等人,“你们可知,附近哪里有花多,可葬人的地方?”
闻言,众人纷纷看向三娘。
他们中,除了三娘,没人能回答他的问题,毕竟,他们都不了解这地方。
三娘思索了下,便有了答案,“有,附近有一山谷,名双溪谷,你可以将你娘亲葬在那里。”
邱行远:“可否带我过去?”
三娘点头,“可以。”
邱行远感激道:“多谢。”
于是,在三娘的带领下,邱行远背着月娘的尸体来到了双溪谷,他亲手挖坑,流着泪将娘亲埋葬在了花丛中。
谷安虞摘了一朵花,放到月娘坟前,其他人见此,纷纷效仿,除了偷偷跟着他们来热闹的叶采菱。
屠狼驿被烧毁,众人只得在附近安营扎寨,叶采菱等被囚着也跟着官府之人扎营于附近。
此刻,她本该休息在营帐内,却因好奇偷偷跟了过来。
见他们合力埋葬了那个土匪窝背出来的死人,还给她献花,叶采菱直接皱起眉头。
“你们有病吧?给一个女土匪献花?”
“我可是听说了,她是前寨主的女人,不知道做过多少恶呢,就这种人,你们竟给她献花?你们对得起那些被盗匪害死的人吗?”
叶采菱一出声,众人纷纷回头看向她。
邱行远反驳道:“你胡说!阿娘她从未作恶!她上山是被迫,上山后也从未做过恶!”
叶采菱冷哼一声,“她上山是被逼的,生你这个小土匪也是被逼的吗?我要是她,别说给土匪生孩子,早在被抢上山那天,就找根梁吊死了。”
“你……”邱行远被气得脑子一片空白,除了你字,再挤不出其他话。
“被我说中,没话说了吧?”叶采菱笑得十分嚣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