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小渔生完孩子还没出月子,刚在家呆了三天就嚷嚷着要回公司。
“我躺不住了,得回公司看看!”她随手抓了件外套套身上就要出门,被塞壬粗鲁地按回床上,“胡闹,还没出月子,你哪儿都不准去!”
“就是就是!”艾薇拉端着碗鸡汤从厨房冲出来,跑得太急洒得到处都是,碗里只剩下个底子,“嫂子你不要命啦?这才几天啊!”
苏小渔被按回床上,还不死心:“我在家也是躺着,去公司也是坐着,有什么不一样……哎哟!”
话没说完就被塞壬瞪了回去。
“能一样吗?”塞壬难得对她板起脸,“在家有人伺候,去公司谁照顾你?这事没商量,你老实躺着。”
公司有苏老头盯着,有啥子可不放心的?!
苏小渔撇撇嘴,不吭声了,嘴上消停了,可眼睛滴溜溜转,明显在打什么主意。
塞壬太了解她了,直接搬了把小板凳坐在床边,开始“盯梢”模式。
从那天起,塞壬就彻底开启了“二十四孝老公兼奶爸兼监工”模式。
苏小渔躺在床上坐月子,他除了要照顾她和儿子,还得防着她偷溜去公司,眼睛恨不得长三双。
“老婆,喝水不?”
“老婆,饿不饿?”
“老婆,是不是又想尿尿?”
苏小渔被他问得头都大了:“哎呀你烦不烦……我看见你就眼晕。”
赶紧消失,只要他一走就能出去了。
老爸待在公司,她实在不踏实。
塞壬不吭声了,手按在苏小渔腰上给她揉腰,他专门找月嫂中心的金牌月嫂牛嫂学了按摩手法,按得有模有样,舒服得苏小渔直哼哼。
“哎对,就那儿……再用点劲儿……”她眯着眼享受,“你这手艺,不开个按摩店都可惜了。”
塞壬嘿嘿一笑:“我只给你按。”
“哇~呜~”
正按着,婴儿床里的小海辰“咿呀”了一声。
塞壬“噌”地弹起,像刮起一阵旋风跑了过去。
“儿子醒了!是不是饿了?尿不湿是不是该换了?要不要抱抱?”
苏小渔看着他对着儿子手忙脚乱不知从哪下手,哭笑不得:“你等会儿……他才刚睡着不到一小时,这是做梦呢。”
塞壬不信,像做贼一样蹑手蹑脚凑近了弯下腰看儿子。
小海辰确实没醒,只是小嘴吧唧两下,然后又沉沉睡过去了,小拳头紧攥着放在腮边,睡得可香了。
塞壬看得心都要化了,想伸手摸摸儿子的小脸,又怕弄醒他,手悬在半空僵了半天,最后只敢用指尖轻轻碰了碰襁褓。
“他好小……”他小声说,语气带着不可思议的柔软,“这么小一点点,怎么就能哭那么大声呢?”
苏小渔忍俊不禁地笑了:“随你呗,嗓门大。”
塞壬正要反驳,就听见展示柜那边传来“咕噜咕噜”的动静,是蛋蛋在恒温箱里轻轻晃动了一下,好像在抱怨:爸爸你看看我呀!我也在呢!
塞壬赶紧跑过去隔着玻璃看着那颗莹白的蛋,温声细语地哄她:“洛兰乖,爸爸在这儿呢,等你出来了,爸爸也抱你。”
此话一出,蛋蛋安静了,好像满意了。
艾薇拉端着果盘从门外探进头来,看见这一幕笑弯了腰,调侃道:
“哥!你可真行!一会儿盯嫂子,一会儿看大侄子,一会儿看蛋蛋,你这眼睛够用吗?要不我给你安个转轴?”
塞壬没好气地白她一眼:“就你话多,果盘放下,人可以走了。”
“嘿!过河拆桥是吧?”艾薇拉过去把果盘放在床头柜上,然后凑过去看小海辰,“我大侄子真好看,随嫂子,不像你,一脸凶相。”
“我哪儿凶了?”塞壬瞪眼。
“哪儿都凶。”艾薇拉冲他做了个鬼脸,然后看向苏小渔,笑得像个孩子,“嫂子,我请的月嫂团队明天就到,全是顶级的,有营养师、催乳师、产后修复师……保证把你伺候得舒舒服服的。”
苏小渔还没说话,塞壬先开口了:“不用,我自己能照顾。”
“你?”艾薇拉歪着兴上下扫了他一圈,笑得像小狐狸一样狡黠,“你会喂奶不?会拍嗝不?会做月子餐不?”
每说一句,就用手戳他一下。
塞壬当场被问懵了,梗着脖子嘴硬:“我学!我肯定一学就会!”
“拉倒吧你。”艾薇拉当场翻了个大白眼,“你那厨艺,煮个饭都能把厨房炸了,还伺候月子?别把我嫂子跟小侄子饿瘦就谢天谢地了!”
自家老哥什么尿性,当妹妹的她门儿清。
被妹妹嫌弃,塞壬老脸通红,“我、我可以学,认认真真的学。”
艾薇拉斜睨了他眼:“学啥学?专业的事儿就得找专业的人。
再说,你一个大老爷们,好多事儿多不方便啊。”
“有什么不方便的?”塞壬较上劲了,“喂奶我可以学冲泡奶粉,拍嗝我已经会了,月子餐……我可以看着食谱做!”
“看食谱?”艾薇拉不禁嗤笑,“你上次看食谱做的那锅汤,狗都不喝。”
白瞎了她买了那么多食材,花了好几千呐,得买多少辣条,想想都肉疼。
“那、那是意外!”塞壬梗着脖子找补面子。
“上上次烤的鱼,焦得能当炭烧。”艾薇拉毫不留情地继续揭他短。
“那、那是火候没掌握好……”
“上上上次……”
“行了行了!”苏小渔赶紧打断这俩活宝,“你俩吵得我头疼。”
然后她看向塞壬,尽量憋着笑,“老公,我知道你想亲力亲为,但你也得休息,月嫂来了,你也能轻松点,是不是?”
塞壬抿着嘴,不吭声了。
他知道苏小渔是在关心他,可他就是……不想让任何人插手照顾老婆孩子的事。
那是他的老婆孩儿,他得自己守着才行,别人他不放心。
正僵持着,小海辰醒了,“哇”哭了。
塞壬立刻转身去抱,动作熟练了不少,这几天他没事就抱着个枕头练习抱娃,现在总算不像抱炸弹了。
“哦哦,不哭不哭,爸爸在这儿……”他抱着儿子轻轻摇着哄。
小海辰反而越哭越厉害,哭得小脸都红了,塞壬赶紧检查尿不湿——干的;又摸了摸小脸——不热。
“是不是饿了?”他抬头看向苏小渔问。
苏小渔刚生产完,奶水还没完全下来,这几天都是混合喂养,她点点头:“可能是,你冲点奶粉吧。”
塞壬小心翼翼地把儿子放回婴儿床,然后转身去冲奶粉。
水温、水量、奶粉勺数……他严格按照月嫂教的步骤,一丝不苟,那认真的样子,比搞科研还严肃。
冲好了,他又试了试温度,确定不烫,才把奶瓶递给苏小渔。
苏小渔接过奶瓶正要喂,塞壬突然说:“我、我来吧?我学学怎么喂……”
“行啊。”苏小渔把奶瓶递给他。
塞壬接过奶瓶,在床边坐下,笨拙地把儿子抱进怀里,奶嘴凑到小嘴边。
小海辰闻到奶香,小嘴一张,含住奶嘴,“咕咚咕咚”喝了起来。
塞壬大气都不敢喘,僵在那儿一动也不敢动,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儿子的小脸,就怕一个不小心呛着他。
艾薇拉在边上看着,想笑又不敢笑,憋得肩膀一抖一抖的,硬是把笑声闷在喉咙里。
喂到一半,小海辰突然不喝了,小嘴一咧,“哇”又哭了。
“怎么了怎么了?是不是烫着了?”塞壬整个人都慌了。
“不是,”到底是苏小渔经验丰富,“恨铁不成钢”的瞪了他一眼,“该拍嗝了,喝进去气了。”
塞壬懊恼的跺了下脚,赶紧把奶瓶放下,学着月嫂教的手法把儿子竖起来,轻轻拍他的背。
“嗝~”
一个响亮的奶嗝打出,孩子不哭了。
“吁~可算消停了……咦?”塞壬刚松了半口气,胸口忽然一热。
他低头一看——
小海辰尿了,精准地从尿不湿缝里呲了他一身。
淡黄色的尿液在他白色家居服上飞快洇开,直接画了张抽象小地图。
现场一下子变安静了。
下一秒,艾薇拉直接笑炸了:
“哈哈哈哈哈哈!哥!我大侄子给你画地图呢!还是热乎的!”
苏小渔也笑得乐不可支,赶紧抽了张纸巾递给他:“快擦擦……”
塞壬低头看着胸前的“地图”,又看看怀里还在咂吧嘴的儿子,表情从震惊到无奈,最后自己也笑了。
“你小子……”他轻轻戳了戳儿子的小脸,“给你爹的见面礼还挺别致。”
小海辰好像听懂了,眨巴着大眼睛看着他,然后“咯咯”笑了。
这一笑,把三人都逗乐了。
连展示柜里的蛋蛋都轻轻晃了晃,好像也在笑。
第二天,艾薇拉花重金雇的月嫂团队准时上岗。
三位阿姨,一位负责营养餐,一位负责产后护理,一位负责带宝宝。个个经验丰富,面相也和蔼,起码看上去是这样。
塞壬虽然不情愿,可苏小渔都同意了,他也不好再说什么。
别的都好,唯独只是喂奶这件事,他死活不肯让步。
“我来。”他抢过奶瓶,板着脸冲人家“横眉冷对千夫指”,“我儿子用不着你喂,必须我亲自喂。”语气生硬,一点都不含蓄。
月嫂阿姨们面面相觑,最后看向苏小渔。
苏小渔无奈地点点头:“让他来吧,他乐意就让他弄。”
于是,塞壬正式晋升为“首席冲奶官兼喂奶专员”,每天雷打不动,准时准点冲奶粉、喂奶、拍嗝、换尿不湿。
动作从一开始的笨拙,到后来的熟练,只用了三天。
连最挑剔的月嫂冯阿姨都忍不住夸:“塞先生学得真快,比很多妈妈都细心。”
塞壬表面一脸淡定装淡定,心里早就已经开心到冒泡了!
“请问,在家吗?”
塞壬刚喂完奶把孩子哄着,就听见门外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塞壬和苏小渔同时一愣,惊讶得看向对方:是皇甫俊?他怎么来了?
还没来得及吱声,艾薇拉这没心没肺的家伙就已经把人热情的让进来了。
就见他手上拎着大包小包的礼物,两只手全占满了,有给苏小渔的补品,有给孩子的金锁银镯,还有给艾薇拉的……一颗鸽子蛋大的珍珠。
“这珍珠是我祖父留下的,”皇甫俊把珍珠放在桌子上,“据说有安神定惊的功效,给艾小姐再合适不过了。”
也不知道他从哪儿打听来,说艾薇拉这两天失眠睡不着,特意找来这好东西送给她,哪成想她根本不是神经衰弱,纯粹是通宵肝游戏肝太嗨了!
“谢谢!老皇,您太客气了,以后咱就是朋友了。”艾薇拉非常热情的收下了。
“应该的。”皇甫俊表情说不出的精彩,然后看向婴儿床里睡得正香的小海辰,“这孩子真有福气,有你们这样的父母,他……”
“小渔,在家吗?”
正说着,又有人登门了。
一听到那声音,苏小渔脸色立马沉了下去,刚想说“不见”,艾薇拉就已经跑去开门了,门外站着俩人,苏建国和林婉容。
气氛一下子尴尬起来。
苏建国手里拎着个果篮,局促地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林婉容眼圈红红的,看着床上的苏小渔,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最后还是艾薇拉先开口:“叔叔阿姨,快进来吧。”
二人没见过艾薇拉,见小姑娘这么热情,一时尴尬地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苏小渔见小姑子脑瓜顶上都要长问号了,赶紧也开口了,“爸,妈,进来坐。”
这一声“爸妈”,让苏建国和林婉容眼泪“唰”就下来了。
“小渔……”林婉容过去想摸摸她的手,又不敢,“你、你还好吗?孩子……孩子还好吗?”
“都好。”苏小渔尽量克制内心的情绪,“您坐。”
苏建国把果篮放在桌上,搓着手站在床边,看着襁褓里的小海辰,眼神写满了复杂。
有愧疚,有后悔,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
“这孩子……真像你小时候。”他哑着嗓子说。
苏小渔没接话。
房间里安静得让人难受。
塞壬起身倒了杯水,递给苏建国,生硬地开口说了句:“喝吧。”
“哎,好,好……”苏建国接过杯子,没喝,握在手里,指关节都开始发白。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最后只干巴巴地说:“你……好好休息,注意身体。有什么需要……就、就打电话。”
“嗯。”苏小渔随口应了一声,头都没抬一下,连看都不看他。
苏建国心里顿时窝了一肚子火,长这么大从没受过这种委屈,却又只能强压着脾气,没当场发作。
林婉容抹了抹眼泪,从包里掏出个红包,塞到苏小渔枕头底下:“这、这是给孩子的……一点点心意。”
“不用……”
“要的,要的。”林婉容按住她的手,“是妈对不起你……是妈没教好清雅,让你受了那么多委屈……”
她说着说着,又哭了,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流。
见她哭,苏小渔心里酸酸的,叹了口气说:“都过去了。”
苏建国和林婉容没待多久就走了。
临走前,苏建国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回头看了看屋里的一家三口,眼神里有说不出的落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