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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馆里没什么人,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胖婶,看见陆战野的军装,热情地迎上来:“同志吃点什么?有刚蒸的馒头,还有白菜炖粉条。”

“两碗面,加个鸡蛋。”陆战野说,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一碗不要放辣。”

胖婶应了声,转身进了后厨。

两人在靠窗的桌子坐下。陆战野倒了杯热水推给苏晚棠,自己则从口袋里摸出烟,刚要点,看了她一眼,又塞了回去。

“抽吧,没事。”苏晚棠小声说。

陆战野摇摇头:“对孩子不好。”

这话说得自然,苏晚棠却听得耳根一热。她捧着搪瓷杯,小口小口喝着热水,眼睛盯着桌面上陈年的油渍。

“那个王二狗……”她忽然开口,“会判多久?”

陆战野抬眼:“诈骗罪加破坏军婚,至少十年。”

苏晚棠点点头,沉默了一会儿,又问:“姐姐她……会不会有事?”

陆战野没立刻回答。

胖婶端着两碗面过来,热气腾腾的。苏晚棠那碗果然卧着个荷包蛋,油花浮在汤面上,撒了葱花。

“先吃。”陆战野把筷子递给她。

苏晚棠接过,挑起一筷子面,吹了吹,慢慢吃着。面很劲道,汤也鲜,她确实饿了,小口小口吃了大半碗,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

陆战野吃得快,三两口就见了底,碗筷一放,看着她。

“苏婉柔的事,派出所会调查。”他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楚,“她指使王二狗冒充你相好,涉嫌诬陷和破坏军婚,如果证据确凿,也要负法律责任。”

苏晚棠筷子顿住。

“会……会坐牢吗?”

“看情节轻重。”陆战野说,“但至少,她在村里是待不下去了。”

苏晚棠垂下眼,盯着碗里剩下的半碗面。

她恨苏婉柔吗?

恨的。

前世被推下河,这一世被算计、被诬陷,差点连孩子都保不住。

可当真的听到姐姐可能要坐牢,她心里却没有想象中的痛快,反而空落落的。

那个曾经会给她梳头、教她绣花的姐姐,怎么就变成了这样?

“别想了。”陆战野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先顾好你自己。”

苏晚棠抬起头,看着他。

昏黄的灯光下,他的脸一半在光里,一半在阴影中,棱角分明,眼神沉静。

“陆同志,”她轻声问,“你为什么……信我?”

这个问题在她心里憋了很久。

从医院他毫不犹豫地站在她这边,到刚才在苏家院中当众承认孩子是他的,再到此刻坐在这里,陪她吃一碗热汤面。

他为什么信她?

陆战野没立刻回答。

他从怀里掏出那个小布包,打开,露出里面那缕用红绳系好的长发。

“这个,”他说,“是我在打谷场的草席缝里找到的。”

苏晚棠看着那缕头发,心跳漏了一拍。

“还有这个。”他又从另一个口袋里掏出一块粗布碎片,和她身上穿的料子一模一样,“也是在打谷场找到的。”

他把两样东西推到她面前。

“苏婉柔的头发到肩,你的及腰。苏婉柔那天穿的是的确良衬衫,不是粗布。打谷场那晚,给我擦身、喂水、照顾我的人,身上有皂荚混着草药的味道——和你身上的味道一样。”

他顿了顿,看着她渐渐泛红的眼眶。

“最重要的是,”他声音低下来,“我记得那个人腰侧有颗红痣。在右边。”

苏晚棠手指一颤,筷子掉在桌上。

她腰侧确实有颗红痣,很小,藏在衣服下面,连母亲都不知道。

“所以,”陆战野把布包和碎片重新收好,“我不是信你,我是信我自己的记忆,和我查到的证据。”

这话说得冷静,甚至有些冷酷。

可苏晚棠听出了另一层意思——他查了,他找了证据,他确认了是她,然后才选择信她。

不是盲目的信任,而是基于事实的判断。

这反而让她更安心。

“那……孩子的事,”她声音更小了,“你真的不介意吗?我是说……那天晚上,我……”

“那天晚上怎么了?”陆战野打断她,眼神锐利起来,“你主动的?”

苏晚棠脸一下子红了,慌忙摇头:“不是!是系统——是药效……你那时候……”

她语无伦次,陆战野却听懂了。

他想起那晚在麦草垛里,自己意识混沌时,确实是她先靠近,用冰凉的水给他擦身,缓解药效带来的燥热。

后来……

后来是他握住了她的手,把她拉进怀里。

那些破碎的记忆片段在脑海里闪过,陆战野喉结滚了滚,别开视线。

“吃饭。”他说,声音有点哑。

苏晚棠低下头,重新拿起筷子,把剩下的面吃完。

从饭馆出来,天已经黑透了。

陆战野没再开车,而是沿着土路慢慢走。吉普车跟在他们身后,车灯照亮前路。

“部队给我批了婚假,半个月。”他忽然说,“这半个月,你先住部队家属院。等手续办完,我们再办婚礼。”

苏晚棠“嗯”了一声,心里却乱糟糟的。

住部队家属院,意味着要面对更多陌生人,更多探究的目光。

还有她肚子里这个孩子……

“孩子的事,暂时不要说。”陆战野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等三个月后稳定了,再说。”

苏晚棠惊讶地抬头看他。

“你怎么知道……”

“李医生说的。”陆战野淡淡道,“前三个月不稳定,不宜声张。”

苏晚棠心里一暖。

他连这个都想到了。

两人又走了一段,前面就是部队驻地的大门。哨兵看见陆战野,敬了个礼,目光在苏晚棠身上扫过,没多问。

家属院在驻地最里面,是一排排平房。陆战野分到的是最边上的一间,不大,但干净。

“暂时住这儿。”他推开门,拉亮电灯,“等以后……再说。”

苏晚棠走进去。

屋子很小,一室一厅,家具简单——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但收拾得很整齐,被子叠成豆腐块,桌上放着搪瓷缸和暖瓶。

“你先休息。”陆战野把行李放下,“我去打点热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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