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死死盯着宋昭昭唇角那抹浅笑,只觉一股寒意涌上来——
若她真能与神力抗衡,那她究竟是……什么人?
“宋昭昭。”走廊深处忽然响起一道喊声。
——是叶泠。
“怎么啦?!”她侧首扬声应了一声,尾音轻快。
而后,她回头,笑得坦荡,丝毫不见方才的残忍,她放开雪弦,笑意明媚:“记住我刚才说的话呀。”
说完,她便离开了。
笑容明媚,单纯,仿佛刚才只是进行了一场很友好的谈话。
她衣袂翩然,脚步轻快地离开了。
雪弦脊背抵着墙,缓缓滑坐下去。
远处,那笑盈盈的声音仍在继续,混着叶泠一无所知的调侃——
“喊我干嘛?让我当花童来啊?!”
“得了吧,都这么大了,还花童。”
“这个时代就是不好,没有伴娘。小叶子,等回去,你们再结一次婚的时候,一定要邀请我。”
“得了吧。再结就第三次了。你参加婚礼参加上瘾了?!”
“我也没说错啊!你俩回去弄完学业,那不得在两家长辈的见证下结正正经经办一场啊?!”
“谁要嫁他啊!”叶泠傲娇的声音响起。
雪弦只觉得一股寒意顺着脊背攀爬而上。
她到底是什么人?
能抵抗用神力构成的法则,却偏偏在妖皇身侧装出一副天真模样。她究竟图谋什么?!
不行!
雪弦扶着墙站起身。
他要找机会,告诉妖皇殿下这件事。
雪弦刚冒出这个想法,一道声音自他脑海里响起,依旧是那副笑盈盈的腔调,却能感觉到很清晰的杀意。
“小狐狸,方才的事,若是让第三个人知道……”
那声音顿了顿,才慢悠悠地补充下一句:
“割了你的舌头哦。”
小狐狸呜咽一声,模样可怜。
妖皇殿下骗人,外界的女人都好可怕!!
叶泠喊宋昭昭,主要是因为苏枕月的邀约。
“过两日便是你们的结亲仪式,咱们一起去摘永生花啊!我们扶桑的习俗是,结亲仪式上的永生花越多,新人在白头偕老的这条路上,走的越长久。”
“不是说……还要再等些时日吗?”叶泠问。
他们站在花丛中,永生花在阳光的照耀下散发着五彩斑斓的色彩,它本身却是白色的,并非单调的白,静静长在那里,有种不容亵渎的神性。
说到这,苏枕月略微沉默,片刻后轻声道:“母君的身体就要撑不住了。
以神之力,创生法则,她已经没有多余的力量,去维持自身的生机了。”
她抬眸,望向神树的方向,眸中带着哀色。
“每一代新任君主的上位,都预示着旧君主的消亡。这是命定的走向。唯有旧君主耗尽力量开启神树通道,方能带来新生命。”
“就没有其他办法吗?”宋昭昭开口。
这话听起来,带着沉甸甸的哀伤和忧愁。
“没有,千百年来,皆是如此。”
“神树通道里面有什么?”宋昭昭好奇,“值得你们一辈辈前仆后继,如此奋不顾身?”
“我也不清楚,”苏枕月摇头,“大抵是生命吧。”
她抬眸,眼里盛满灿烂星河。
“生命高于一切,唯有重视生命,才能创造一代代的传承。人族才因此,繁衍生息,代代相传。”
宋昭昭和苏枕月在这边聊天,另一边,言子安指尖捻着一朵永生花,他俯身,将花别在叶泠耳边。
“我们会白头偕老的,对吧!”
“大抵吧。”叶泠只是笑着。
夜色暗涌,苏枕月在白天将他们要穿的服饰送了过来,只等到明天,他们结亲。
叶泠躺在床上,呼吸平稳,仿佛已经进入梦乡。
言子安却是不怎么能睡着。
他侧首,目光一寸一寸描摹她的轮廓。
她白天的回答很勉强。他因为身负神罚之火,并不确定自己能陪叶泠多久。
那她呢?
她又是因为什么?
她的眸中,隐藏着一层很深的悲伤,他看不懂,也很难搞清楚她经历了什么。
那几年缺席的时光,仿佛将他们拉了很远,远到他们逐渐隔了一层鸿沟。
看起来近在咫尺,低头却发现,隔了万丈深沟,难以跨越。
仅仅几年。
却仿佛隔了一世。
就在这时,窗边传来一阵叩击声。
极轻,却极有节律。
他抬眸,发现苏枕月轻巧的落在窗框上,以口型无声道:“母君有请。”
言子安皱眉,有些困惑,母君因何故寻他?
言子安侧首看了眼躺在床上的叶泠,呼吸平稳,似是已经陷入沉睡。
他轻手轻脚的下床,敛息屏气,跟着苏枕月翻窗离开。
窗棂合拢的刹那,床上那双眼倏然睁开。
母君大晚上找他干嘛?
那两人已经尽量不惊动她了,但他们忘了,她的法力不受法则桎梏。
灵识扩散,任何小动作都瞒不住她。
从前她的确是一睡着,便是天崩地裂都弄不醒她,但如今的她,稍微一点动静便能把她弄醒。
不过,她也没有窥探别人秘密的癖好。
既然是要瞒着她,那她就当做不知道吧。
叶泠赤足踏在冰凉的青砖上,走到桌子边,给自己灌了壶茶。
茶水入喉,有些冰凉,她却连眉梢都未曾皱起,只回到床上,将自己蜷缩成一团。
倒是该谢母君这一遭,要不然她可就装不下去了。
她体内的噬魂咒再次发作,这次不是因为过度使用力量,而是有人在催动它。
叶泠紧紧攥着胸口的那块布料,死死压抑着元灵深处针扎般的疼痛。
这是由祂引发的,她再怎么压制,也无济于事。
叶泠死死咬着唇瓣,直到尝到嘴里的血腥味,才突然意识到,咬嘴唇的话,他们会看出来的。
她松了口,将头抵在冰冷的墙壁上,唇角扯出一丝苦笑。
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啊!
如今看来,她需要化被动为主动,她需要去修罗城,拿到被她封存的力量。
与此同时,苏枕月引着言子安踏入大殿。
殿里此刻烛光幽暗,母君端坐于上首,眉眼带着一丝无法掩盖的疲惫
她的神态显然不似最初时那般极具生命力、那样鲜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