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在张恒放开了人质那一瞬间，祁禛就让福林和雷大才冲了上去，但还是晚了。
一脸癫狂的张恒已是砍了朱允成好几刀，福林和雷大才只来得及在他继续砍之前，控制住了他。
祁禛快步走到了朱允成身旁。
这会儿的朱允成躺在由自己的鲜血组成的血泊里，虽然还有一口气，但已是气若游丝。
看着蹲在了他身旁的祁禛，他拼命提起最后那口气，艰难地道：“我……这一生，救过人，也……也害过人，到了……到了这个位置，手上……怎么可能没有沾染几条人命？死在……我手下的人，不少……你……身处现在的位置，应该……应该比其他人都懂……”
这其中，也有一些无辜的人。
并不止秦韵一个。
只是，她是死得最凄惨，最不值得的一个。
“我……年轻时自以为不可一世，为了……为了追名逐利，什么……什么都能做……但年纪大了，人……反而胆小了……我辞去官职，专心……专心在家带发修行，满心以为，这就能……洗掉我手上沾染的鲜血……但……我还是太天真了……”
朱允成说了这么多话，已是极限，他疲累地闭上眼睛，喃喃道：“就……这样吧，由……由我们而起的罪孽，就让我们……用死来偿还，就让一切……终结在这里吧……”
说完最后一句话，他的头就无力地往旁边一歪。
祁禛眼神复杂地看着他，伸出手在他的鼻子底下探了探，站起来沉声道：“朱老爷……去了，收拾好朱老爷的尸体，好好地送回朱家，并做好这户人家的安抚工作。朱家人问起发生了什么事情时，不必多言，我后面会亲自与他们说。”
邬恒他们还没从一代重臣就这样死在了自己面前这件事里回过神来，听到祁禛的话，连忙道：“是！”
就上前，把不停仰着头笑得癫狂的张恒绑了起来。
在他们要带走张恒时，沈清薇走上前，盯着他问：“张恒，你是在哪里对那些女子动手的？你定然有一个隐秘的，只属于自己的地方吧。”
对于他们来说，那是他们的安全屋。
在那个安全屋里，他可以完全做他自己，尽情释放他心中的罪恶和欲望。
张恒却笑得诡异，忽然歪了歪头，道：“你很懂我们。”
这表情，搭配上沾染在他脸上的点点鲜血，说不出的阴森。
他做这一切的初衷虽然是为自己的心上人报仇。
但杀了这么多人后，他的心终究扭曲了。
屠龙少年。
终究也成了恶龙。
沈清薇眼神沉静，没有回应他这句话。
张恒似乎也不在乎，低低地笑了一会儿后，脸上带着某种诡异的温柔，道：“我不会告诉你的，永远也不会告诉你。”
挟持着他的邬恒脸上一变。
他人都被抓住了，还有什么不可以说的？
莫非，就跟上次英雄村的案子一样，他这样的反常，是因为那里藏了某件更不能让人知道的事情？
沈清薇却也不急，忽地，轻笑一声，“张恒，你不愿意说，是因为那里，藏了很多你和秦韵的回忆吧？你杀了这么多人，定然活不了了，你把那个地方告诉我，等你死后，我也许还能想办法把你和秦韵葬在一起。至于你放在那里的关于秦韵的东西，我不会动，会把它们跟你一起埋在地底下。”
这句话精准地触动了张恒。
他猛地抬起头，原本似乎已是毫无人性的一双冰冷眼眸，这会儿慢慢红了，不敢置信道：“你……你真的可以吗？把我和阿韵葬在一起？”
这是他心底深处，最后的渴望了。
只是，他也知道自己罪孽深重，定然不会有好下场，所以想也不敢想。
“除了我，天底下没有谁会愿意帮你了。”
沈清薇淡声道：“你这段时间定然一直在暗中观察大理寺查这个案子，应该知道我跟大理寺的关系。”
她其实没有给张恒承诺。
但就像张恒说的，她很了解他们，也许比他们自己，更了解他们。
对于现在的张恒来说，她就是张恒唯一可以抓住的救命稻草。
他沉默了一会儿，果然道：“好，我告诉你，铁牛村后面有座山，山林深处，有一个废旧的猎人木屋。”
沈清薇眸色微闪。
原来他一直把自己的安全屋设在铁牛村附近！
难怪祁禛的人刚到铁牛村，他就察觉到了。
张恒说完后，忽然又诡异地一扬嘴角，“你去吧，到时候，你会感谢我的。”
沈清薇一愣，一颗心，霎时咯噔一下。
邬恒更是被惊得差点跳起来，“好啊！你在那里果然还藏了什么！说！你可是还杀了什么人，没来得及抛尸！”
然而，张恒接下来却无论如何都不愿意再开口了，只微微扬着一抹冰冷的，不像人类的笑容。
这疯子！
沈清薇也懒得再在他身上浪费时间，猛地转头，看向朝这边走来的祁禛，“世子，替我备车，我要上山！”
祁禛方才一直站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交代大理寺的人给村里的人封口，察觉到张恒那边不对劲，迅速走了过来。
他们跟张恒的对话，他也听到了，当下点头道：“跟我来，我和你一起去。福林，你在这里帮我处理后续的工作。”
然而，沈清薇跟着他出去后，发现他直接牵来了一匹马。
触到沈清薇的眼神，祁禛解释道：“上山的路太过崎岖，马车不好走，直接骑马快一些。”
顿了顿，又淡声道：“若你介意……”
沈清薇没好气地打断他的话，“都这种时候了，有什么好介意的？”
祁禛：“……”
向来受人敬仰的祁世子头一次被人质疑自己的做事能力和态度。
沈清薇说完，就走上前，看着快比她人还高的黑色骏马，眉头微蹙。
她没骑过马，连上马要先抬左脚还是右脚都没头绪。
她也不纠结，转身看向默默地站在她身后的祁禛，不由得在心里吐槽这家伙有些时候简直就像块木头，道：“世子，我不会上马，麻烦你示范一下……”
话音未落，面前的男人就突然伸出手，一把抱住她的腰，直接把她推到了马背上。
沈清薇心里的震惊还没散去，祁禛就利落地翻身上马，拉住马缰，握着马鞭的那只手猛地拍了拍马屁股，“驾”了一声，骏马就仿佛离弦的箭一般冲了出去。
沈清薇忍不住转头一脸谴责地看着他。
便是他要用这种法子让她上马，也提前说一声啊。
祁禛却只是垂眸看了她一眼，慢条斯理地道：“都这种时候了，我想，沈娘子应是不会介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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