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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庭深虽然不说话,但心里早已把他剁成肉酱了——他生平最恨这种没责任心的人。

直到把王金贵交给办案民警,他都还不止不休,说:“你们把我交给警察有什么用,老太婆她下毒杀人本来就是犯罪,我举报她合法合理,我真的是为她好——”

“啪——”

话未说完,听见此言论的王慧上来就给他脆生生一耳光。

“畜生!原来是你搞的鬼!你还是人不是?”

王金贵看着大姐,愣了几秒,而后怒目切齿,甩胳膊蹬腿就要冲上去报仇。

警察扭住他,不准他把办案现场当菜市场闹。

带他去临时审讯室讯问。

王金贵初时很抵触,坚持说自己只是知情报案者,有功无罪,不应该把他当犯人审。

张警官看着自以为是的他,直言“请”他谈话不为别的,而是为药酒含毒一事。

一听毒酒,他当即显露慌张。

一套攻心流程下来,身心俱碎,懊悔认罪。

他的作案动机跟报案拘母一样浅显。

是因父亲一辈子一事无成,还反过来说他一无是处,钱挣不到两文不说,连个媳妇也找不到。

并且还拿他跟村里谁谁比,跟亲戚家谁谁比。

为这些事,父子俩吵了很多年,彼此年龄越大,吵得就越发的凶。

年前吵了一架后,气愤不过的他打了两斤酒,兑上家里用剩的除草剂——百草枯倒进父亲每日喝两口的养生酒里,然后收拾行李出门去。

交代完犯罪经过,王金贵突然在讯问人员面前哭出来,痛诉父亲王天宝的不作为和母亲李翠的懦弱。

他说,原本自己是个挺不错的孩子,刚入学那几年,年年考第一。

他也爱过心疼过辛苦的母亲和不得上学的姐姐们,但是奶奶却用各种方式杀死了他的善良。

老人家重男轻女,两面三刀,宠溺他的同时也毁了他。

在那个农村没几辆自行车的年代,老人家就东拼西凑给他买了架摩托车,只为给让上初中的他方便,有面儿,好招姑娘喜欢,进而早日完成终身大事,她好抱重孙子。

可是结果呢?

他因为在同龄人中占各种优势,越来越狂妄,整天惹是生非,最后不仅荒了学业,人也堕落了。

王老爷子的棺材还停在堂屋,长明灯还在摇曳,他的痛哭却不是为死者而悲,而是为虽生犹死的自己。

警察将他带出屋,他仿似熟门熟路直接往停在院外路边的警车去,一眼不看正堂那具棺木。

从回来到伏法,他一眼都没在意过。

他愿意回来,不过是贪图大姐许诺的安定未来,和妥协于她烦人的唠叨。

考虑到王家情况特殊,警方特许王金贵和王寻给亡父做最后告别,再带所里去处置。

姐弟俩一致不愿。

最后还是王慧哭着来劝,两人于是才不情不愿去上了炷香,磕了三个头。

家庭谋杀案阶段性告破,王慧、王兰姐妹俩找到村委和丧礼承办方,请他们帮忙走动,诚请村民来帮助操办父亲后事。

见此地没自己什么事了,柳青迟去找老柳道别,碰巧王慧也在。

看见柳青迟,她一脸不好意思,真心诚意给柳青迟道歉。

柳青迟说“不用,都过去了”。

王慧感叹:“我这弟弟被养坏了,害妹儿你受连累。他要是管不起我们妈,难道我们姐妹真的会不管吗?老人再错再不好,终究生养自己成人了。

“我们条件是没有多好,但总不会少了老人一口吃的。

“我妈也是糊涂,自从我说接她去我家住被我爸阻挠后,她就经常唉声叹气,但是问她她又说哪里都好。

“要是我早点明白她心里的苦,可能就不会发生这些事了。”

在场多位父老乡亲叹息说,遇上不明事理的婆婆和不立志气还心狠的丈夫,谁都会有忍不了的那天。

等把老人送上山,大家会和村领导商量写一份谅解书,让群众签名,请法院那边酌情给王老太太和王寻量刑。

柳青迟帮不上别的忙,只说:“算我一个,谅解书出来的时候跟我说一声。”

这种时代毒瘤思想造成的女性悲剧,她发自内心同情。

交杂在这种情感中的,还有怒其不争。

她骨子里是很刚硬的,所以有些理解不了忍辱负重一辈子。

若要是她,死活是要干的。

或者智慧一点,从根源治理。

亦或圣母一点,拯救一下。

然而,人性终究是多样化的,且过于复杂,谁不是困在自己的认知里,摸石头过河。

从王家出来,龙霖和柳庭深在路口说话。

不知两人都聊了什么,只见柳庭深一张俊脸黑得都不美了,龙霖则腆颜卖笑,哀求状地盯着他。

旁边,被龙霖借去一天的009如常淡漠平和,不置一词。

见她来,龙霖长腿一迈,勾搭上她肩:“柳,你跟他说说,让我请9哥去吃顿饭,就一顿饭的时间,不影响他什么。”

柳青迟自然地摸上她的手,边把玩她边问:“你干嘛要请009吃饭?而且为什么只请他?那我们呢?”

疑惑之余,不忘给自己可爱的胃找奶妈。

龙霖吸弄着一侧唇角,支支吾吾说:“昨天他帮了我忙,到了所里我又没时间管他,害他跟我们一起吃快餐,我这么美丽善良的人,怎么可以这样对朋友是不是,当然要单独请人家吃顿饭作为感谢啦。

“至于你和柳帅哥……嗯……我改天再请你们可以吧?”

从她略显娇羞的作态间,柳青迟似乎咂摸出一点点内情。

但看老霖一张精致小脸帅得雌雄莫辨,身材高挑笔直,言谈又犀利,而009壮硕冷峻,还有点子呃……娇嫩,以及只会对熟人表现出的一丝丝亲和奶味,怎么想也觉得不会是那样。

“只是吃个饭,柳庭深为什么不答应?”柳青迟好奇。

“柳帅哥说送我保护我是9哥的工作,不用谢他。”龙霖说。

“确实是吧,”柳青迟说,“我从来没见他们放纵嘴巴过。他说不用就不用了吧,你昨天一定没睡好,黑眼圈都出来,既然忙差不多了就赶紧回去补补觉。”

龙霖撇嘴,呼吸渐渐粗重,一副想捶人捶地捶电杆的气愤模样。

“无情的资本家,冷血的殡葬师!你们的饭我宣布取消了。”她冷哼着,跟同事走了。

柳青迟摊手耸肩,不懂她有什么好生气。

知道友谊的小船很晃荡,柳青迟于是主动修补:“哎,老霖,都到这儿了,要不要去我家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