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今晚，我不想听你说话。”
白幽幽指尖，从林十三嘴唇滑到他的下巴上。
又微微抬起，让他的目光与她对上。
吱的一声，林十三宛若被电击了一下，浑身有了麻麻的瘙痒。
“你还欠我一个完整的洞房花烛夜，我要你今天做我白幽幽真正的男人，做我的新郎。”
林十三呼吸，微微一滞。
白幽幽目光越来越有刺激性，越来越让林十三神识沉沦。
她靠得越来越近，近到林十三能闻到她发间残留的海风味道，闻到她衣服上淡淡的香味。
带着火焰的灼热体温，白幽幽额头轻轻抵在林十三肩上。
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种罕见的柔软。
“十三，今晚你只属于我白幽幽一个人，我不许你想第二个人。”
“天亮之后，你去娶你的公主，我把小石头带回渔村，交给他爷爷奶奶，就此陌路。”
林十三喉咙，狠狠滚动了一下。
看着靠在肩头的白幽幽，她的呼吸均匀而温热，透过衣服传递到皮肤上。
林十三能感觉到白幽幽的心跳，不快不慢，像是在刻意维持着一种表面的从容。
但林十三也感觉到了，白幽幽那只按在他胸口上的手，正在微微发抖。
林十三抬起手，轻轻抚摸着白幽幽的手背。
被他握住的时候蜷缩了一下，慢慢舒展开来，与他五指交扣。
白幽幽抬起头来看着他，神情中带有无法抵御的妩媚。
月光下她眼尾微微泛红，不知道是刚才强忍的泪意，还是夜色本身带来的错觉。
踮起脚凑近林十三耳边，声音极轻极轻，轻得像是怕惊碎这片夜色，轻得宛若嫣嫣细语。
“十三……这次，我不许你再中途推掉我跑了。不然，我会记恨你一辈子，永生永世。”
林十三没有回答。
他低下头去，轻轻地吻住了白幽幽的热唇。
白幽幽在他怀中轻轻颤了一下，簌簌地软了下来。
就像一根绷了太久的弦，终于松开了。
林十三的手臂环上白幽幽的脖颈，指尖没入白幽幽后脑的头发中。
力道不重，却带着一种不容松开的分寸。
月光从窗外洒进来，在地面上画出银白色的格纹，在地面上投下了一个影子。
海风从结界外缓缓渗入，吹动着窗台上那株发光的海草，投下摇曳晃动的黑影。
房间里的烛火，不知什么时候灭了。
只有月光和远处深海中，偶尔游过的发光鱼群，在墙壁上投下流转的光斑。
白幽幽的衣服，还搭在床头的架子上。
林十三的手指拂过她的肩头，感到她的皮肤微微发烫，身体在微微颤抖。
“还好吗……”
“好……”
白幽幽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压抑的沉闷，和起伏不定的呼吸。
林十三没有再说话。
他手掌抚摸白幽幽的后背，感受着她轻微起伏的呼吸，和她传来的温热瑟瑟。
白幽幽靠在林十三胸口，额头贴着他的下巴，像一只终于找到了归处的小兽。
夜深了，海风渐凉。
白幽幽渐渐中睡去，呼吸均匀而绵长，嘴角还挂着甜甜的幸福笑意。
林十三没有睡意。
他靠在床头边，看着窗外那片墨蓝色的深海，听着白幽幽平稳的心跳声。
目光复杂。
想起了虎妞。
那个在天水村嫁给他，还没有洞房就被梅姨抓走，以人质名义带去九幽山的新娘子。
他答应过要好好待她，要给她一个安稳的家，但他现在却和另一个女子同床共枕。
甚至明天之后，还会和第三个女人结婚，入赘龙宫驸马，可能此生再也无法见一面了。
虎妞会不会也能感应得到？
林十三不知道，但是他知道白幽幽说得对，有些事做了就是做了。
天亮之后，他要去面对龙王，要去娶紫芸儿，要把小石头从蟒妖残魂中救出来。
而白幽幽也会离开龙宫，带着小石头回到那个小渔村，再次成为幽冥宫的圣女。
她说的够了，可能真的就是够了。
而与此同时，远在万里之外的九幽山深处。
一间幽静的石室中，虎妞正盘膝坐在蒲团上。
双目微闭，周身缭绕着淡淡的白色灵气。
梅姨教她的功法，她已经修炼到了第二层，进展比她预想的还要顺利。
自从到了九幽山，她就没日没夜得修炼，从不停歇，看得冷漠如铁的梅姨都有些心疼。
只为了能够跟上林十三的步伐，跟林十三能够双宿双飞，两人能够走到同一水平线上。
但就在刚才，她心口忽然莫名收紧了一下，宛若被挖去了什么。
紧接着丹田中平稳流转的灵力，像是被什么东西搅动了一般，猛地翻涌开来。
灵气在经脉中横冲直撞，冲击得她脸色一阵发白，额头上更是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嗯……”
虎妞闷哼一声，终是吐出了一口鲜血。
急忙稳住心神，将那股躁动的灵力，强行压制下去。
但那阵莫名的心悸，却迟迟没有消退。
她感到心口沉沉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远去，又像是什么东西被拿走了。
空落落的。
她睁开眼睛，看着自己的双手。
手心里有一层薄薄的汗，指尖微微发凉。
心口，莫名地涌现出了一阵阵发自灵魂深处的凄凉。
“十三……”
她第一时间就想到了林十三，低声念出了这个名字。
她当然不知道，此刻的龙宫中正在发生什么。
她甚至不知道林十三还活着。
她只知道那股心悸来得太过突然，去得也突然，但却在她心底伸出，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痕迹。
“十三，你还好吗？”
浓浓的忧伤，伴随着深深的思念，在心头萦绕。
半个时辰后，虎妞心口绞痛得无法呼吸。
还是强行抚去混乱的思绪，闭上眼睛重新运转功法，将那些杂念排出脑海。
只有修炼，才能让她不胡思乱想，才能让她抵御住对林十三的思念。
龙宫客院中，天色正在一点一点地亮起来。
金色结界外的深海，从墨蓝变成了深蓝，又从深蓝变成了透亮的翡翠色。
晨光从海面穿透下来，在结界表面折射出细碎的光斑，透过窗户洒进房间。
林十三睁开眼睛，低头看了一眼怀中酣睡的白幽幽。
她的睫毛在晨光中微微颤动，嘴唇轻轻抿着，像是什么美梦还没有做完。
他伸出手去，极轻极轻地拂平她额前散落的一缕发丝，眼神里都是他的小心翼翼。
白幽幽的睫毛动了一下，慢慢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初醒时的朦胧，也有一种很快清醒过来的清明。
她看着近在咫尺的林十三，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嘴角弯起了一个弧度。
“天亮了……”
“嗯，天亮了……”
他们谁都没有动，就这样样静静地躺着，静静地听着彼此的心跳声，静静地看着彼此的那双眼睛。
过了很久，白幽幽终是轻轻起身。
她背对着林十三，将衣服一件一件地穿好。
动作很慢很稳，像是在刻意延长这个过程，想要把这一刻留得更久一些。
长发披散在她肩头，晨光在她的发丝上，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泽。
世间最美的风景。
穿好最后一件外衣后，她站在那里沉默了几息时间，转过身微微一笑。
“该起床了，我的新郎官。”
白幽幽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
林十三起身穿好衣服，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又突然停了下来。
白幽幽坐在床边，小石头还沉睡在床的另一侧。
她伸出手轻轻摸着小石头额头上那道浅蓝色的印记，并没有抬头看林十三。
“把小石头治好，忘记我，忘记昨晚，好好待紫芸儿，她会比我照顾得更好。”
林十三喉咙动了动，最终只是应了一声：“嗯……”
他推开房门，终是走了出去。
晨光迎面泼来，带着深海特有的湿润和清冷。
院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紫芸儿刚好穿过甬道走到了门口。
她看到林十三从房间走出来，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目光越过林十三的肩膀，落在他身后那扇半掩的房门上。
房间里，白幽幽正坐在床边，长发披散衣襟微松，低着头正在整理自己的袖口。
紫芸儿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她看得清楚，白幽幽脖颈的衣领下，有一道极淡的红痕。
而林十三发间，还残留着一缕属于白幽幽发丝的香气。
女人直觉，他们两个昨晚肯定发生了什么。
紫芸儿怔怔地站在原地，手中的食盒微微倾斜了一分。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静静看着林十三的脸。
林十三也在看着她，想说什么又无话可说。
说什么，怎么说。
紫芸儿垂下目光。
几息之后，她重新抬起头来。
面色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只有握着食盒的手指微微泛白。
她将食盒放在院中的石桌上，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波澜。
“林公子，父王那边我已经通报过了，他说如果你改变了主意，随时可以去找他。”
紫芸儿说完这句话，没有再看林十三一眼。
也没有再看那扇半掩的房门，转身沿着甬道走去。
步伐依然沉稳，脊背挺直。
只是那背影在晨光中，似乎比来时单薄了一分，有悠悠叹息。
林十三站在晨光里，看着那个逐渐远去的背影，也终究什么也没有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