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二三四……”
林十三闯进丹殿的那一刻，整个人的眼睛都直了。
石台，石架，石壁上的凹槽……
密密麻麻的玉瓶，排了一整面墙，足足有上百瓶。
瓶口封着蜡，标签上虽然字迹模糊，但那股透过玉瓶散发出来的丹香，却骗不了人。
光是站在门口，那股浓郁到几乎凝成实质的丹气，就往他鼻子里钻，顺着呼吸渗入经脉，让他浑身三万六千个毛孔都张开了。
“这要是全都嗑下去……”
林十三咽了口唾沫，他之所以能走到今天，起步那就是小黑鼎进化丹药开始的。
这么多年要不是嗑药，他修为不可能这么顺利。
目光扫过那一排排玉瓶，脑子里已经在飞速规划了，先把增灵丹嗑一炉，把修为堆到御空大圆满，再嗑固本培元的把根基夯实，然后再嗑破境丹……
这里丹药够多，嗑个一年半载的，就算嗑不到五气境，怎么着也能嗑到三花境吧？
“嗑药就能成仙了！”
林十三三步并作两步，冲到石台前，伸手抄起最近的一只玉瓶。手腕一翻拍开，浓郁的丹香扑鼻而来，熏得他精神一振。他低头往瓶口里一看，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
空的，瓶底干干净净，连一粒药渣都没剩下。
他不信邪地又抄起第二只，拍开封蜡往里一看，空的。
第三只，空的。
第四只，空的。
他一口气连拍了十二只玉瓶，每一只都是空的，连一丝丹灰都没留下。
“嗯？”
林十三又拿起第十三只玉瓶，瓶身入手微沉，，他精神一振，手腕一翻倒出一粒灵丹。灰扑扑的，表面布满了裂纹，像一块被晒干了的泥巴，别说丹香了，连一丝灵气都闻不到。
“这……”
林十三把那粒灵丹放在掌心里颠了颠，又凑到鼻尖闻了一下。
什么都没闻到，他黑着脸把灵丹塞回瓶里，又去翻第二排的玉瓶。
第三排、第四排、第五排……林十三把整面墙的玉瓶全部翻了一遍，翻了整整两刻钟，拍开封蜡的玉瓶堆了满地。然后他黑着脸把最后一只玉瓶咣地摔回石台上，仰头骂了一声。
“秦川，你把灵丹全吃光了……暴殄天物啊……暴殄天物……”
林十三蹲在石台边，看着满地空瓶和一地灰扑扑的破丹药，心在滴血。
这可是南灵渊丹殿的藏丹，五千年份的极品灵丹，随便拿出一粒都能让外面修士打破头。
结果全被秦川那个老东西当零嘴啃了，连颗完整的都没剩下，瓶底那点灰渣子都没放过。
他不死心地又在石台底下搜刮了一圈，终于在石台最底层的暗格里，摸到了三只与众不同的玉瓶。这三只瓶子通体漆黑，表面没有标签，但瓶口封蜡的色泽，明显比其他的更沉。
他一一拍开瓶口，倒出三粒灵丹。每一粒都四四方方的，棱角分明得像是用刀裁出来的，表面泛着一层暗沉的铁灰色，既不圆润也不光滑，连个丹纹都没有，像三枚被压扁的骰子。
“这什么灵丹……”
林十三捏起一颗对着光看了看，丹体内部隐隐约约有一丝极淡的灵力波动，比方才那些灰扑扑的废丹强了那么一丁点，但离灵丹两个字差了十万八千里，“灵丹还有这样的？”
他把三颗方形灵丹收起来，又翻了一遍石台底下每一道缝隙，确认再也没有任何藏匿的玉瓶了，这才站起身来拍了拍衣袍上的灰，灰心丧气地往丹殿外面走。
“秦川……五千年灵丹全被你啃了，连个渣都没给剩下……我晚到了五千年……”
他走到石台边缘，看到秦川的七彩骷髅，还端端正正地盘膝坐在那座磨盘正中央，骨面上依然流转着温润的七色光泽。
九条银色锁链，依然连在九口水晶棺材上。
那九具三花境尸傀的眉心符文，已经暗淡了大半，有的只剩下一个模糊的灰印。
林十三心里那股邪火，噌地一下就窜上来了。
走过去，抬腿照着秦川的骷髅，就是一脚踹过去。
“咣……”
一声闷响，林十三整个人被一股反震之力，弹得向后倒飞出去，在空中翻了个跟头，砰的一声，摔在石台边缘的碎石堆里，后脑勺磕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疼得他眼前一黑。
秦川的骷髅纹丝不动，连一丝颤动都没有，七彩骨面上连道灰印都没留下。
他就那么端端正正地盘膝坐在磨盘正中央，像个被焊死在石台上的铁疙瘩，分毫未动。
林十三揉着后脑勺爬起来，“五气境金身……忘了你是五气境的骷髅了……”
老大从空中飞下来落在他肩头，金色虎目看了看那具骷髅，又转头看了看他。
林十三摸着后脑勺那个鼓包，“老大，带着老二老三，给我啃，把这堆破骨头啃碎了。”
“吼……”
三道银白色的流光，同时扑向秦川的骷髅，虎嘴张开，四片颚片同时咬上骨面。
嘎吱一声，一片火花从咬合处溅开，老大被震得向后弹飞了半尺，虎嘴松开在空中翻了个跟头才稳住。老二和老三也同时被弹开，银白色甲壳上被那层七彩光泽反震出一道细痕。
三只飞虎不甘心地又扑了一次。
这一次老大咬住了秦川的指骨，老二和老三咬住了肩胛骨，三只同时发力。啃得虎口冒火星，但那截指骨只是微微亮了一下，连道白印都没留下。
林十三看得直咂舌，御空大圆满的噬金飞虎，竟然啃不动一截死人的骨头？
“五气境金身，比三花境高了整整一个大境界……”
他想起了秦川之前说过的话，那些三花弟子被他炼成尸傀后，死气转化成生气，供他苟延残喘了五千年。
这五千年下来，就算他自己不修炼，光是天天吸收那九具三花境尸傀的精华，他的金身也被淬炼到了接近天元化神的强度。
修行下五境：五气，天元，真灵，元阳，天宫。
“啃不动就不啃了，换目标！”
林十三目光一转，落在那九口透明棺材上。
九具三花境尸傀端端正正地躺在棺材里，眉心的符文正在缓慢暗淡，但棺体本身依然泛着幽冷的金属光泽。三花境的尸骨，就算被吸了五千年，骨架本身的硬度，也远超寻常。
“老大，老二老三，换目标——啃那些棺材里的。”
三道银白色流光同时调转方向，扑向最近的那口水晶棺材。
老大咬住棺盖边缘，老二老三咬住棺体两侧，三只飞虎同时发力，咔嚓一声，棺盖边缘被啃出一道指甲盖大的缺口，细碎的透明碎屑，从虎嘴边缘簌簌落下。
有戏，三花境的棺体确实硬，但噬金飞虎连御空后期的尸傀都能啃穿，三花境的棺材也扛不住太久。老大虎头一甩又是一口，缺口又扩大了一线。
林十三不再管三只飞虎跟棺材较劲，转身又冲回了丹殿里。
他不信偌大一个南灵渊丹殿，就只剩下满墙空瓶和几粒歪瓜裂枣的方形灵丹。
五千年了，总该有些什么藏在角落里的东西，被秦川遗漏了。
他绕着石台走了三圈，又检查了一遍石壁上那些凹槽，连墙壁接缝都没放过。
他的目光停在了丹殿最里侧的那面墙壁上，那里有一处不仔细看几乎发现不了的凹陷，隐在暗处，位置比石台略高，刚好落在视野的死角。
林十三搬了块碎石垫脚站上去，伸手探进那道凹陷。指尖触到一件冰凉的硬物，入手沉甸甸的，棱角分明。他往外一抽，带出一团灰尘和细碎的蛛网。
那是一只巴掌大的盒子，通体漆黑，表面没有任何花纹，也没有任何标记。
盒子入手极沉，不像精铁，倒像是某种玄铁合金的材质。
表面覆着一层薄薄的灰尘，但没有锈迹，连一丝腐蚀的痕迹都没有。
“嗯？”
林十三把盒子翻转了一圈，终于在盒底摸到了一行极浅的刻字。
字迹工整有力，笔画利落，“丹殿禁制总枢，非丹殿之主勿启。”
底下还有一行更小的字，字迹潦草得多，像是被人急匆匆地补刻上去的。
“若见此盒，说明老夫已遭不测。盒中有禁制总枢，可重启丹殿护山大阵。切记，大阵一启，丹殿将自动封闭七七四十九日，期间只出不进。落款：秦川。
林十三的瞳孔猛地一缩，“秦川竟然还留了这个东西，重启护山大阵，只出不进。”
林十三蹲在碎石堆上，把盒子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又确认了一遍那行小字。
确认无误后，这才把盒子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贴着那三颗方形灵丹放在一起。
他低头看了看怀中的小黑鼎，小黑鼎安安静静的，似乎对盒子毫无兴趣。
“你也有不感兴趣的时候？”
林十三把盒子收起来，又看了一眼面前那座乌漆嘛黑的丹殿。
灵丹没了，灵药没了，连瓶子都空了，只剩下一面空荡荡的石头屋子，和满地的碎渣。
转身往外走，脚步声在空旷的丹殿中，带起细碎的回响。
他走到丹殿门口，脚还没迈过门槛，目光忽然被门槛内侧一道极浅的凹槽勾住了。
那凹槽藏在门槛与石壁的接缝处，位置极其隐蔽，他蹲下身来，伸手探进那道凹槽的缝隙，指尖触到了一件冰凉的硬物。“嗯，这是什么，乌漆嘛黑的，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