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般模棱两可的答复,徐氏显然不乐意了。
她眉头锁得更紧:“怎么能不一定?我听人说了,挑马的时候,接触过的只有她二人。
这件事情我要给一个结果,否则以后这后宅我还怎么管?”
苏小满知道,徐氏心里已经认定了,一定是她和白语嫣之间有一人说谎。
“母亲,马场挑选马匹之前,尚有不少人前去观马。
我已经问询过马场管事,不排除早在二人选马之前,就有人暗中对马匹动手。”
徐氏并不信服,当即反问:
“若是旁人提前动手,那人怎会预知最终是谁会选中这匹马?
这般行事太过冒险,于情于理都说不通。”
是啊。
这话说的没错。
别人都不清楚谁会选这匹马,那又何必做那么冒险的事呢?
就算陆时之前说的再合理,此刻也被徐氏这一句话打回了原形。
“此事还要查,要给五殿下一个交代。”
徐氏静静看了陆时片刻,似是听懂了他周旋的用意。
今日的骑马局是五皇子组的,可偏偏出了事。
若真的揪出动手之人是镇北侯府的女眷,必会落人口实,贻笑大方。
届时不仅侯府颜面尽失,更会被朝堂旁人拿捏把柄。
权衡之下,徐氏心中已然有了定论。
“既然你都这般说了,我心里自然有数。”
她看向苏小满,态度温和:“满丫头,你身上带伤,先回院子休养吧。
要不要我再传府医,替你复诊一番?”
苏小满轻轻摇头。
“多谢夫人关怀,今日马场的大夫已经诊治过,无需再诊。”
“那便下去歇息。”
“是。”苏小满心中疑惑,却笑着应声退身。
她走到厅堂门口,就听到屋里传来的声音。
身侧的春桃正要低声开口,苏小满立刻比出一个噤声的手势。
春桃默默点头。
主仆二人静立廊下,听着屋内余下的谈话。
徐氏的声音冷了下来。
“今日这事,你做得太过难看,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变成这种样子。
从前我只当你心系承宇,心存执念罢了。
可如今看来,不知是白家没教好你,还是你入了瑞王府的深宅,学了一肚子阴私算计?
但是这里是镇北侯府,容不得你放肆。
那根银针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心里比谁都清楚。
今日承宇执意护你,我碍于他的情面,一时动不得你。
但我也是从后宅走过来的人,你这点自导自演的小把戏,我一眼便能看透。”
白语嫣红了眼眶,泪眼朦胧。
她慌忙摇头辩解,模样楚楚可怜:
“姨母,您真的冤枉我了,您当真觉得,是我自导自演害自己吗?”
说着,她卷起裤腿,露出高高肿起的脚踝。
“今日惊马狂奔,我摔得浑身是伤,当真险些出事,我怎敢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徐氏看向那处青紫一片的淤肿,眉头紧紧蹙起。
若真是白语嫣的苦肉计,那这计策未免太过狠毒了。
可转念想起苏小满胆子那般小,更做不出暗中扎针害人的阴毒事。
许氏看着自己这个外甥女,毕竟血浓于水。
虽然她曾让自己很失望。
但看到她在瑞王府过得步步艰难,甚至险些被送去白云寺青灯古佛了此余生。
她还是心软了。
此刻又见她脚踝高高肿起,伤势骇人,估计站着不能好好走路了,她不禁动了恻隐之心。
良久,徐氏沉下声:
“今日之事就此揭过,到此为止。往后不许再传出什么风声惹人非议。
“你若安分守己,我日后尚可替你周旋,为你重新寻一门亲事。
可你若是心存杂念,玩弄这些阴私算计,就休怪我翻脸无情。”
白语嫣不顾脚上剧痛,执意要跪下行礼。
“语嫣这辈子都不嫁人了,只想留在姨母身边,侍奉姨母。”
许氏眉头一蹙。
“你这是做什么?
我何曾苛待过你,如今也让你安心住在侯府,这般作态,是要做给谁看?
罢了。今日之事,你也算受了惊吓,伤了身子,姑且算作受害者。
回去好好休养,安分度日。”
丫鬟连忙上前,小心翼翼扶起白语嫣。
廊外墙角,一直屏息偷听的苏小满听见屋内动静,知晓谈话将毕,立刻拉住春桃快步离去。
可这脚伤太疼,走不快,她心头一慌,拽着春桃矮身躲进假山石后。
慌乱之间,她全然没留意自己藏得并不严实。
陆时走过,一眼便瞥见了那截外露的裙摆。
他神色如常,径直往前走。
白语嫣搀扶着徐氏也缓缓行来。
此刻的徐氏,对她也不再是先前的抵触。
白语嫣柔声开口:“姨母,我搬出瑞王府时,将自己这些年的东西都带了回来。
其中有一份御赐雪燕,极为珍贵。
可我不懂打理这些珍物,放在我手中实属暴殄天物,倒不如孝敬姨母,也算物得其所。”
听闻是御赐之物,徐氏脚步微顿。
可还是笑着推辞:“这般贵重的东西,我如何好收下?”
“姨母无需客气。世间珍宝,自当赠予懂惜之人。
再者,姨母收留照拂我许久,语嫣心中感念,些许薄礼,不过是聊表心意。”
“你倒是和儿时一模一样,性子乖巧通透,惹人疼惜。”
徐氏不禁想到了,小时候白语嫣趴在她身侧,那副乖乖巧巧的模样。
徐氏心中满是唏嘘。
倘若当时没发生那件事,她们的关系也不至于闹成这般。
她叹了口气:“行了,你自己腿脚有伤,就别硬撑着走动了。
快让丫鬟扶你回去歇息。
我稍后便让胡大夫再去你那边看看,再为你敷一剂药。
你这脚肿得厉害,少说三五日难以落地,刚才竟还强撑着过来。”
听她的口气,显而易见,她是真的心疼白语嫣。
二人走着走着转角离开了,苏小满和春桃两个人才松了一口气。
其实她们二人刚才也没听到什么,可镇侯府规矩森严,一旦被人抓到私自偷听,下场定然吃不了兜着走。
她们刚从假山石后走出,迎面便立着一道挺拔身影。
陆时负手而立,冷眼看着她:“在这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