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寒料峭的三月初,连队收到了一份盖着师部大印的调令。连长在办公室里反复看了三遍,最后把赵组长和苏云云一起叫了过去。
调令内容很简单:鉴于苏云云同志在防疫工作中表现突出,且在农业技术推广方面成绩显着,师部决定调她前往师部卫生所和农科所挂职学习,为期一年。挂职期间保留连队编制,工资待遇不变,学习结束后视情况安排工作。
连长把调令递给苏云云时,脸上带着复杂的神色:“这是好事,师部那边能看上你,说明你这段时间的工作确实做得漂亮。”他顿了顿,“但你自己也要想清楚,这一去就是一年,司景和孩子们都在这边,你一个人在师部……”
苏云云接过调令,手指微微发紧。她扫了一眼落款日期,是五天前。也就是说,这份调令在师部已经走完了所有流程,现在送到连队,只等她点头同意。
赵组长在旁边沉吟片刻,开口道:“师部卫生所和农科所都是好地方,能去那边学习,对你以后的发展大有好处。而且……”他看了连长一眼,压低声音说,“师部那边人多眼杂,但也相对安全,不像连队这边,有些事情……你懂的。”
苏云云当然懂。自从疫情结束后,周同志虽然表面上没再找她麻烦,但暗地里的小动作从未停过。封存草药、调查药材来源、甚至派人盯着她的行踪,这些事她心里都清楚。而那场后山火灾的调查报告,至今还压在连长办公室里,没有定论。
她把调令仔细看了一遍,发现落款处除了师部的章,还有一个模糊的附注,写着“陈继川同志推荐”几个字。她的心一沉,这份调令背后,恐怕不只是因为她的工作表现那么简单。
当天晚上,苏云云把调令的事告诉了司景。司景听完,沉默了很久,最后说:“去吧。”
苏云云有些意外:“你不担心?”
“担心。”司景看着她,“但这是个机会,你不该错过。师部那边资源多,人脉广,你去了能学到更多东西。而且……”他顿了顿,“留在连队,未必就安全。”
苏云云明白他的意思。周同志的调查虽然没查出什么实质性的问题,但那股盯人的劲头一直没松。而陈继川那边,自从疫情结束后就没了动静,这份安静反而让人更不安。
“可是你和孩子们……”苏云云还是犹豫。
“我会照顾好他们。”司景握住她的手,“而且师部离这里也不算太远,你每个月总能回来一两次。”
苏云云没有立刻答应,她需要时间想清楚。
第二天,林兰香听说了调令的事,专门来找苏云云。她坐在卫生所的小板凳上,叹了口气:“云云,我知道你在犹豫什么。但你得明白,有些机会错过了就不会再有。”
“可是……”苏云云欲言又止。
“你是担心空间的事?”林兰香压低声音,“师部那边人多,确实不如连队方便。但你想过没有,留在连队,周同志那边迟早会查出点什么。与其被动等着,不如主动出击。”
苏云云抬头看她,林兰香继续说:“师部那边虽然人多眼杂,但也正因为人多,反而不容易被盯上。而且你去了师部,连队这边的事就不归周同志管了,他想查也查不到你头上。”
这话说得有道理。苏云云想了想,又问:“那陈继川呢?这份调令上有他的推荐,他为什么要推荐我?”
林兰香的脸色沉了下来:“这就是我担心的地方。陈继川这个人,做事从来不会无缘无故。他推荐你去师部,要么是想把你调离连队,方便对司景下手;要么就是……”她顿了顿,“想把你放到他眼皮子底下,方便监视。”
苏云云的心一紧。如果是后者,那她去师部,岂不是自投罗网?
“但不管是哪种,你都得去。”林兰香看着她,“如果他是想对司景下手,你留在连队也帮不上忙,反而会成为司景的软肋。如果他是想监视你,那你去了师部,至少能知道他到底想干什么。”
苏云云沉默了。林兰香说得对,无论如何,这份调令她都得接。
当天下午,她去了连长办公室,在调令回执上签了字。连长看着她签字,欲言又止,最后只说了一句:“到了师部,凡事小心。”
消息很快在连队传开。有人羡慕,说苏云云运气好,能去师部镀金;也有人酸溜溜地说,不过是走了狗屎运,赶上了疫情立功。顾长怀听说后,脸色阴沉得可怕,当天晚上就去了周同志的屋子,两人关着门说了很久的话。
苏云云开始收拾行李。她把空间里的一些常用物资分出来,藏在几个不起眼的包裹里,准备带去师部。剩下的大部分物资,她留在了连队,藏在卫生所一个只有她和老张知道的地方。
临行前一天,老张把她叫到卫生所,从柜子底下翻出一个旧木盒,递给她:“这是我年轻时在师部卫生所工作时留下的一些笔记,你拿去看看,兴许用得上。”
苏云云接过木盒,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摞泛黄的笔记本,记录着各种疑难病症的治疗方法。她翻了几页,发现老张的字迹工整,记录详细,确实是难得的好东西。
“老张,这太贵重了……”
“拿着吧。”老张摆摆手,“我这把年纪,这些东西留着也没用。你去了师部,多学点东西,以后回来了,咱们连队的卫生工作就全靠你了。”
苏云云鼻子一酸,郑重地把木盒收好。
出发那天,司景送她到公社的汽车站。两个孩子也跟着来了,司年拉着她的衣角,小声说:“娘,你什么时候回来?”
“很快。”苏云云蹲下来,摸摸他的头,“娘每个月都会回来看你们。”
司月比哥哥大胆些,仰着小脸说:“娘,你去了师部,要给我们带好吃的回来。”
苏云云笑了,答应下来。
汽车发动时,她透过车窗看着司景和孩子们,心里涌起一阵说不清的情绪。司景站在人群里,神色平静,只是握着孩子们的手,目送她离开。
车子开出公社,驶上通往师部的土路。苏云云靠在车窗边,脑子里却在飞快地盘算着。陈继川推荐她去师部,到底是什么目的?师部那边,又会有什么在等着她?
车子颠簸了三个多小时,终于到了师部。苏云云下车时,发现接她的人是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穿着干部服,笑容和气。
“苏同志,我是师部办公室的老李,专门来接你的。”老李帮她提行李,“师部卫生所的宿舍已经给你安排好了,你先去休息,明天再正式报到。”
苏云云跟着他往师部大院走,一路上老李热情地介绍着师部的情况。但苏云云注意到,老李说话时,眼神总是若有若无地往她的行李上瞟,像是在打量什么。
到了宿舍,老李把行李放下,又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这才离开。苏云云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吐了口气。
她环顾四周,宿舍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床铺、桌椅、脸盆架,一应俱全。她走到窗前,往外看去,师部大院里人来人往,比连队热闹得多。
正看着,门外突然响起敲门声。苏云云打开门,门外站着一个年轻女人,穿着白大褂,笑容亲切:“你就是苏云云吧?我叫方琳,也在卫生所工作。听说你今天到,特意来看看,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说。”
苏云云客气地道谢,请她进来坐。方琳进门后,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苏云云放在桌上的那个旧木盒上,眼神微微一顿。
“这是……医书?”方琳随口问道。
“是老张给我的一些笔记。”苏云云答得滴水不漏。
方琳笑了笑,没再多问,转而聊起了师部卫生所的日常工作。两人说了一会儿话,方琳起身告辞,临走时留下一句:“对了,明天报到时,陈主任说想见见你。”
苏云云的心一紧:“陈主任?”
“嗯,陈继川,师部农科所的主任。”方琳笑着说,“听说你是他推荐来的,他对你很看重呢。”
门关上后,苏云云站在原地,手心沁出一层冷汗。陈继川,果然在师部等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