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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其他类型 > 掌家婆婆的屯粮日常 > 第八章 弃家与启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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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是在第二天午后落下来的。

起初只是细密的雨线,天色阴沉得像锅底,压得人透不过气来。孟珍站在院子里,抬头看了看天,那团乌云压得极低,几乎要擦着屋顶过去。她转身进屋,把那包从空间里取出来的油布从床底下拖出来,又把早先备好的几个麻袋翻出来,开始往里头装东西。

粗盐、干粮、换洗的衣裳、两把柴刀、火石、麻绳——她把这些东西一样一样塞进去,动作快而准,像是演练过无数遍。马秀兰抱着佑佑站在门口,看着她的动作,欲言又止。

“娘,这是要……”

“收拾东西,马上走。”孟珍没抬头,“叫楚莱弟把大丫的衣裳收拾好,只拿能穿的,其他都别要了。”

马秀兰愣住,佑佑在她怀里扭动了一下,她下意识搂紧了,声音有些发颤:“走?去哪里?”

“往南,进山。”孟珍把最后一捆麻绳塞进袋子里,系紧了口,这才直起身看她,“那个人说得没错,上游的水位已经开始涨了,这两天的雨只会越下越大,村子保不住了。”

马秀兰脸色煞白,嘴唇哆嗦了几下,转身就往外跑。

院子里,楚顺正蹲在屋檐下躲雨,手里捏着一截树枝在地上划拉,听见动静抬起头,见马秀兰慌慌张张地跑进楚莱弟屋里,又听见屋里传出楚莱弟压低的惊呼声,他站起来,脚步往那边挪了两步,又停住了。

吴翠枝从堂屋里探出头来,眼睛在院子里转了一圈,落在孟珍屋门口那几个鼓囊囊的麻袋上,脸色顿时变了。她扯着嗓子喊楚平,楚平从西屋出来,还没弄清楚怎么回事,吴翠枝已经冲到孟珍门口,指着那几个袋子,声音尖利:“娘,这是要干什么?家里的粮食是不是都在这里头?”

孟珍把袋子往肩上一扛,从屋里出来,吴翠枝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但还是挡在她面前:“娘,你把话说清楚,这些东西要搬去哪里?”

“搬去保命的地方。”孟珍把袋子搁到廊下,转身又进屋,“愿意活命的,现在就收拾东西,只带吃的和换洗的衣裳,其他都扔下。不愿意走的,留在这里等着喂鱼。”

吴翠枝脸涨得通红,转头看楚平,楚平张了张嘴,没敢接话。

楚安从东屋出来,手里还拿着那把斧头,听见这话,眉头立刻拧了起来:“走?凭什么走?家里的地还在,房子还在,说走就走了?”

孟珍停下手里的动作,回头看他,眼神冷得像刀子:“你的地和房子,值一条命?”

楚安被噎住,嘴角动了动,想要反驳,但对上孟珍的眼神,那股子话又咽了回去。

“我昨天见的那个人,是从北边过来的,他说上游的水坝三天前就开始泄洪了,水位涨得比往年都快。”孟珍说得很慢,每个字都砸得很重,“这两天的雨要是不停,最多两天,洪水就会漫过村子。到时候别说房子,连人都冲走了。”

院子里安静下来,只剩下雨打在屋檐上的声音,密密麻麻,像无数只手在敲打。

楚莱弟抱着大丫从屋里出来,手里攥着一个小包袱,脸色苍白,但脚步很稳。马秀兰跟在她身后,佑佑趴在她肩头,小手揪着她的衣襟,眼睛里蓄满了泪。

吴翠枝看见楚莱弟的动作,顿时炸了,指着她尖声道:“你凭什么收拾东西?这家里的粮食有你的份?”

楚莱弟没说话,只是把包袱抱得更紧,低着头站在廊下。

孟珍从屋里出来,手里多了一根藤条,直接抽在吴翠枝脚边,溅起一片泥水:“闭嘴,再多说一句,现在就把你扔出去。”

吴翠枝吓得往后跳了一步,嘴还想动,楚平赶紧把她往后拽,压低声音说别闹了。

楚顺在一旁看着,眼珠子转了转,忽然开口:“娘,那个人……真的靠得住?万一他是骗子呢?”

孟珍看了他一眼,没有直接回答,只说了一句:“你可以留下来试试。”

楚顺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吭声。

雨越下越大,院子里的积水开始往堂屋门槛下漫。楚安站在屋檐下,看着那些水,脸色一点一点沉下去。

“娘,真的……非走不可?”他的声音低下去,带着一点不甘心。

孟珍没有回答他,只是把最后一个袋子从屋里拖出来,扔到院心,雨水立刻把袋子打湿了一片。她抬起头,扫了一圈院子里的人,声音没有起伏:“现在开始收拾,每个人只能带一个包袱,粮食我来分配。楚安、楚顺,你们两个去把粮仓里剩下的粮食搬出来,能带多少带多少。楚平,去把院子里那两只鸡抓了,杀了带上。”

楚平愣了一下,嘴里嘟囔了一句“这么好的鸡”,但还是转身去了鸡圈。

吴翠枝站在原地,眼睛死死盯着孟珍手里那根藤条,嘴唇哆嗦着,终于憋出一句:“我不走。”

孟珍看了她一眼,没说话,转身进了堂屋。

吴翠枝以为自己赢了,脸上刚浮起一点得意,就听见堂屋里传来一阵翻箱倒柜的声音,紧接着孟珍出来了,手里拎着一床破棉被,直接扔到院子里,雨水立刻把被子浸透了。

“不走可以,从现在开始,家里的粮食你一粒都别想碰。”孟珍说完,又进去拎了两床被子出来,全扔到了雨里。

吴翠枝脸色煞白,冲上去想抢,被楚平拦腰抱住。楚平压低声音在她耳边说:“别闹了,真要命了。”

吴翠枝挣扎了几下,终于软下来,趴在楚平肩头,声音又尖又细:“我的嫁妆……我娘家给的那些布料……”

“不要了。”楚平说得很快,像是怕自己反悔,“命比那些东西重要。”

院子里的人终于动起来了。楚安和楚顺扛着粮袋从粮仓里出来,脚下踩着泥水,深一脚浅一脚。马秀兰把佑佑放进背篓里,用油布裹严实,又把换洗的衣裳塞进去。楚莱弟蹲在廊下,把大丫的鞋一双一双理好,塞进包袱最上层。

楚平从鸡圈出来,手里拎着两只捆好腿的老母鸡,鸡还在扑腾,羽毛上沾满了泥。他把鸡递给马秀兰,马秀兰接过去,转身进了厨房。

孟珍站在堂屋门口,看着这一切,没有催促,只是在心里默默计算着时间。

雨势在申时末忽然变大,不再是雨线,而是瓢泼般砸下来,院子里的积水很快漫过脚踝。孟珍让所有人把收拾好的东西搬到堂屋里,自己去院墙边看了一眼——墙外的村道上,水已经开始往上涨了,浑浊的水面上漂着破草席、木板、还有一只倒扣的木盆。

她回到堂屋,把那几个装好的麻袋分配下去,楚安和楚顺各扛一袋,楚平背一袋,她自己背最重的那一袋。剩下的粮食用油布裹好,塞进几个人的包袱里。

“现在出发,往村西头那条小路走,进山。”孟珍说完,率先背起包袱,推开了堂屋的门。

雨砸在脸上,冰凉刺骨。孟珍眯起眼睛,在雨幕里辨认方向,然后抬脚踩进了院子里的积水。

身后,楚莱弟抱着大丫跟上来,马秀兰背着佑佑,脚步踉跄。楚安、楚顺、楚平依次出来,吴翠枝最后一个,回头看了一眼堂屋,眼眶通红,但终究还是跟上了队伍。

他们走出院门的时候,村道上的水已经没过了小腿,水流湍急,裹挟着泥沙和杂物。孟珍在前头带路,一步一步往前蹚,身后的人紧紧跟着,没有人敢掉队。

村子里已经有人开始往高处跑了,哭喊声、呼救声混在雨声里,听不真切。孟珍没有回头,只是加快了脚步。

他们走到村西头那条小路的时候,身后传来一声巨响,像是什么东西倒塌了。楚顺回头看了一眼,脸色煞白——村东头的几间土房已经塌了一半,泥墙在水里化开,屋顶斜斜地陷进去,溅起一片浑浊的水花。

“别看了,走!”孟珍的声音在雨里炸开。

队伍重新动起来,踩着泥泞的山路,一步一步往深处走。雨还在下,没有停的意思,天色越来越暗,像是要把整个世界都吞进去。

孟珍走在最前头,手里攥着那根从空间里取出来的手电筒,光束在雨幕里劈出一条窄窄的路。身后的人跌跌撞撞,喘息声、哭声、咒骂声交织在一起,但没有人停下。

他们终于离开了村子,踏上了那条真正的逃荒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