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民见李支书甩手走人,也没了法子。
“算了,先回去吧,等吃完饭再来。”有人开始松动。
“对对对,先回去扒两口,肚子都叫半天了。”
村民陆陆续续散了一小半。
可还有不少人没动,怕自己一走,位置就让人占了。
刘快嘴就是其中一个。
不过,她不是怕被人占了位置,而是去占了别人的位置。
趁着前面人陆续往回走,她一个闪身挤到了最前面。
你们走,都走,我才不回去。
第一个报名的位置,老娘占定了。
哈哈。
刘快嘴心里乐开了花。
还不忘回头朝后面的人使眼色,那神情要多得意有多得意。
大刘和二狗已经走到半道,回头见刘快嘴占了头位,对视一眼,又匆匆折了回来。
“怎么不回去了?”刘快嘴斜着眼问。
“你不也没回去吗?”
二狗没好气回了一句。
说着,就要挤回原来的位置,可排队的村民不干了。
“不要插队啊。”
“就是啊,走了还能回来再排原来位置啊?”
大刘被人用胳膊肘顶了一下,脸上有些挂不住。
“算了,你们不回去,我回去吃晚饭了。”
二狗一把拽住他,“大刘,别走啊。”
“哎呀,二狗,这招工又不是看谁排在第一位,李支书不是说了要选二十个人吗?”
说着,大刘故意提高嗓门,“知道选什么意思吗?”
“什么意思?”有村民不解。
“首先就是年龄问题,十八到四十五周岁,超过的都不行。”
有几个年纪大的脸色当时就不好看了。
“嗨,白跑一趟!”
说着,几人悻悻往家走。
位置一下子就空出来几个。
二狗赶紧一闪身补了上去。
大刘也跟着挤过去,“其次就是要识字吧?”
“要识字?”有村民慌了。
“那可不,工厂里开机器、记数、领料,哪样不得识字?”大刘说得头头是道。
“二狗,你连自己名字都写不利索,还报个屁啊!”
刘快嘴逮着机会就朝二狗开火。
二狗正竖着耳朵听,脸一下子白了。
“胡说什么!我不会写名字?我那是写得慢!”
“呵呵。”
刘快嘴回了个意味深长的笑。
“这可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
排队的村民七嘴八舌。
有说回去找孩子教写名字的,有说自家媳妇识字能顶上来的。
不远处,老张捅捅张大发,“听见没?还得识字。等会儿落选的,肯定有光会出力气的,正好归你安保公司。”
“爹,安保公司也要会识字的啊。”
张大发没好气开口,他实在不想继续跟着老爹在这儿耗着了。
“爹,你在这慢慢看吧,我还得去值夜。”
说着,转身就往鱼塘方向走了。
老张张了张嘴,想喊又没喊出来。
虽然生气,可儿子是去干正事,他也不好说什么,只得一个人在这蹲守。
而此时,江涛家正在吃晚饭。
刚才李支书要等王老板过来,一起主持招工仪式。
这会儿,两人都在江涛家,坐在厨房大圆桌旁,一人面前摆着一只红壳大螃蟹,吃得正香。
厨房大圆桌坐了十四个人。
江涛、铁牛、赵老头、朱师傅、王大头、庄大海、李大强、周捷、陈帅、小马、高主任、小孙,再加上王维业和李支书,挤得满满当当。
刘主任和小王装完螃蟹就回去了,没在这吃晚饭。
今天村里广播说,饵料厂招工,老张跑到村公所那边蹲守漏网之鱼,也没来。
不过,江涛听了村广播,便把王维业和李支书喊来吃晚饭。
俩人原本打算随便凑合一口,再去村公所把招工的事办了,结果一进院子就闻见了螃蟹味。
江涛招呼他们坐下,说招工不差这一顿饭的工夫。
李支书还想客气两句,王维业已经一屁股坐在了周捷旁边。
“这……碗口大的螃蟹啊。”
王维业将面前的红壳大蟹掀了盖,蟹黄满满当当,油亮亮地冒出来。
他感觉口水一下子就流了出来,“江老板,这蟹也太大了,我活这么大还都没见过几回,今天可是有口福了。”
“喜欢多吃几个。”
江涛笑了笑,“今天刘主任过来,将鱼护桶的螃蟹都拉回来了,现在大螃蟹有的是,不够就再蒸。”
“行,今天就吃过瘾。”
李支书也不客气了,一边掰蟹腿一边咂嘴,“我说涛子,你这日子过得,比县里那些大领导还滋润。我们跟着你,算是沾上光了。”
“哪的话,咱们是自己人,客气什么。”
江涛给两人各倒了一杯啤酒,“今晚招工,还得靠你们二位多费心。”
“费什么心,李支书大喇叭一喊,来的人把村公所都围了。”
王维业灌了口啤酒,舒服得眯起眼,“我来的路上就看见了,黑压压一片,不知道的还当村里唱大戏呢。”
“人多才好,二十个名额,挑老实能干的。”
江涛给王维业碗里夹了筷子菜,“饵料厂刚开始,人不在多,在顶用。”
李支书点头称是,“你放心,都是知根知底的本村人,谁勤快谁滑头,我闭着眼都能数出来。”
说着,又拿起半只螃蟹,冲江涛比了比,“不过说真的,就冲这伙食,外村的都得挤破头。”
满桌人都大笑起来。
“哼,都是我的螃蟹。”
雨棚下,几个丫头也在大快朵颐。
江钱多放学回来,一进院子就闻见了螃蟹的香味。
追问之下才知道爸爸昨晚捞到很多螃蟹。
院子里两个鱼护桶都是碗口大的,留着自己吃,她还幻想着这可以吃这么一个星期。
谁知道,爸爸一转头就招呼了一堆外人在家里吃晚饭。
等她写完作业下楼一看,两个鱼护桶空了一个半。
“二姐,快吃吧,大螃蟹可香了。”
江花花一手一只,吃得满嘴流油。
江钱多只感觉心在滴血。
留给她的虽然也不小,可跟她想象中的“螃蟹自由”差着十万八千里。
哼!都怪这些人太能吃了。
此时,厨房里。
铁牛和庄大海已经吃第二只了,吃得满嘴蟹油。
老张不在,桌上少了和赵老头拌嘴的,倒显得温馨许多。
周捷和陈帅边吃边低声说建筑公司的事,小马和李大强凑在旁边竖着耳朵,时不时也插上几句。
高主任和小孙喝着啤酒,跟江涛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明天去县里办桑塔纳手续的事。
一顿饭吃得热热闹闹。
等众人放下筷子,天已经黑透了。
王维业抹了把嘴,掏出黑皮包,对李支书说:“老李,走,该办正事了。”
李支书把那根没吃完的蟹腿往嘴里一嘬,站起来,“走,去招工。”
江涛送他们到院门口,看着两人打着手电筒往村公所去了。
夜风把远处村公所门口的嘈杂人声送了过来,混着几声狗叫,倒真有几分赶考放榜的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