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淮安没有回头,坚定地道:“娘,儿子要去救她。”
在春风楼,他已经救明惊岚一次了。
她这条命,是他的。
他还没报复,她不能死!
谢氏一把按住轮椅的扶手,怒气冲天:“你拿什么救?你连站都站不起来!”
谢氏朝着下人使了个眼色:“把世子抬走。”
几个下人快步上前,不由分说地架起轮椅,连人带椅一同抬走。
沈淮安挣扎了两下,没有挣开。
火光和嘈杂的声响,隔着几道墙,渐渐远了。
荷风院内,几十个下人提着水桶来来回回,火势逐渐被压下。
“多亏没给他解药,不然今晚谁都拦不住他。”
沈淮安不在,谢氏悬着的心终于平复。
火场被清理到一半,有人来回禀:“明大小姐的屋子烧了大半,没有发现人。”
“继续搜。”
谢氏闻言,吩咐道。
找不到人更好,明惊岚若是死在火场里,就不用继续祸害国公府了。
有这样的想法,谢氏转身离开,不再盯着下人。
不到半个时辰,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
城西一间不起眼的食铺里,明惊岚和半夏坐在角落。
时辰尚早,食客不多。
店门外偶尔传来路过货郎的吆喝声。
“两位客官,薄皮馅大的馄饨来了!”
伙计端着托盘,上面摆着两碗馄饨。
清汤上,飘着几滴油花,还有几粒翠绿的葱丝点缀。
“吃吧。”
若是以往,明惊岚看不上市井的吃食,嫌弃不够卫生。
这会儿用勺子舀起一个馄饨,吹了吹直接放在嘴里。
口中,肉香味四溢。
她满足地喟叹一声,对半夏道:“吃饱后,随我去一个地方。”
“小姐,咱们要回孟家吗?”
半夏故意问道。
明惊岚按住嘴角的伤口,哼了声:“回去自投罗网?”
指望孟家是不可能的。
她的目的地是城南,那边有一座小院,暂时可以作为主仆二人的藏身之所。
“半夏,等会你去买些便于存放的硬饼子。”
这种时候,能不饿肚子已经是奢侈了。
万一二人生火做饭,炊烟会把好信的人吸引过来。
明惊岚脸上的伤还没好,不适合露面。
最好的办法是她躲起来,让半夏出门走动,打探消息。
至于吃喝,一切从简。
主仆二人用膳后,搭了一辆给大户人家送菜的马车。
而后又辗转两次,才到城南。
走进巷子,巷子深处有一户人家,朱红色的铁门。
明惊岚掏出钥匙,手脚麻利地开锁,招呼半夏道:“还愣着干什么?快进来!”
等院门关闭,明姝这才露面。
她看向寒影,问道:“二哥,这是明惊岚自己的宅院?”
看得出来,小院比较隐蔽。
周围也是有人家的,但极为安静,烟囱也没有烟。
从门上的尘土来看,周围几户空着,短时间内没人来过。
“二哥带你进去就知道了。”
天明前侯府走水,差点把寒影的魂吓飞了。
太子殿下不放心,派他过来查探。
结果在地道里,他与明姝碰上了。
兄妹俩商议后,坐马车去了城西。
在城西蹲点,辗转跟着明惊岚来到城南。
还好有半夏留记号,否则二人有很大可能会跟丢。
摒弃了恋爱脑的明惊岚,的确有几把刷子。
院子里,明惊岚凭着记忆走到堂屋门前。
她蹲下身,在门槛内侧摸索了片刻,找到一处隐蔽的凹槽。
指尖用力一按,榫卯松动,门锁应声弹开。
屋里光线昏暗,应是有段日子没人来了,积了很厚的灰尘。
“小姐,这是……”
半夏跟在明惊岚身后,一眼看到堂屋正中立着的牌位。
上书:爱妻孟氏之位。
牌位下方,放着一只瓷坛子。
坛口封着油布,系着一根红绳。
明惊岚走过去蹲下,掏出帕子擦了擦坛子上的灰尘:“里面装着我娘的骨灰。”
“小姐,为何会有骨灰?”
半夏一脸不解。
大齐几乎不火葬,都是葬入棺椁里。
孟氏是永平侯原配夫人,理应葬在明家祖坟。
“我也不知道,不过我猜是爹爹当年偷走了她的尸身,火化成灰,藏在这座院里祭拜。”
“我回侯府那年还小,他带我来过一两次,还说是属于父女俩的秘密。”
明惊岚也没什么印象了,“只记得后来我差点告知祖母,爹爹就再没带我来过。”
房内几乎没有光线,看着有几分阴森。
半夏站在门口,没有走近。
帕子不吸水,明惊岚又找了一块白布巾,仔细地擦了擦灵位。
“好在周围的巷子这些年没有修缮过,巷口那棵大树也没被砍,不然我很难找回来。”
这里,是爹爹隐藏十几年的秘密。
打扫后,明惊岚走出堂屋,直奔西厢房。
西厢被当成了书房,靠窗边,有一排书架。
明惊岚伸手抽出一本,封面上写着《北地转运粮道册》。
她翻开看了两页,转头对半夏道:“运气真好,找到了!”
这是前仓部郎中刘大人整理的那本,记录了历年往北地运粮的路线。
“只要证明爹爹所透露的路线就在这本册子上,至少可以撇清一半以上的关系。”
册子到手,明惊岚再次犯了难。
总要有人交上去,为侯府出头。
“到底谁才合适?”
孟家第一个被剔除。
明惊岚信不过。
她怕把册子交上去,被孟家扣下,再落井下石,将侯府的罪名钉死。
“三皇子也不行。”
谢执青那人,无利不起早。
除非拿出足够多的好处,否则是请不动的。
“找二殿下帮忙?”
半夏原本是想把册子呈上,交到主子手中。
但仔细想,此事本就与她家主子勾连。
若太子殿下呈上折子,只会招来无端猜测,让人误以为他是明崇山背后的大树。
那这本册子,就失去作用了。
“不能找二殿下!”
明惊岚摆摆手,“他也不合适。”
谢执川的心思相对单纯,平日一副纨绔子的模样,并不算讨喜。
这等大事,交到他手中,谢执川必定找他母妃谨妃商议。
“谨妃那容貌能在后宫站稳脚跟,你觉得她会违背皇上意愿,多管闲事?”
册子到了谨妃手中,必定会被藏起来,直接绝了侯府的出路。
“老爷他好像人缘并不怎么样。”
半夏也很头疼。
侯府被围好几日了,一个求情的同僚都没有。
“看来,也只有他一人合适了。”
明惊岚垂下眼,半晌回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