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停在胡同口，
原先掉漆的院门，已经重新刷了深红色油漆。
门上的铜环擦得发亮。
院墙仍是旧青砖，只是裂缝全被补平。
墙头的灰瓦压得整整齐齐，连门口那几块坑洼的石板，也换成了颜色相近的旧料。
江梦瑶刚下车，王秀兰便从院里走出来。
“你可算来了。”
“我和你爸这两天睡觉都不踏实，生怕哪个地方漏查了，白白让人拿走尾款。”
“先验房。”
江梦瑶没急着夸。
她推开北房的门，屋里早已不是当初那副空荡破败的模样。
梁上原本发黑的地方全做了处理，木头重新上过桐油。
地面铺着青灰色方砖，墙面仍保留老房子的白灰质感，只在靠墙的位置留了检修口。
暖气片藏在木格栅后面。
厨房的橱柜做成深木色，和旧门窗颜色接近。
现代设备全埋进了屋里。
乍一眼看过去，还是老四合院的样子。
走近才看得出来，水、电、暖气、排污和电话线，全都换成新的。
江梦瑶打开厨房水龙头。
水流冲进不锈钢水槽，连续放了两三分钟。
“热水呢？”
老魏赶紧往前一步。
“左边往上拧，热水器装在后墙，管子都走暗线。”
江梦瑶拧开热水。
没过多久，水温便升了上来。
她又去东厢房看厕所。
马桶、淋浴、地漏和排风口全装好了。
地面做了防滑，墙角的防水层也压得很规整。
江建国跟在旁边，见她连地漏都要打开看，忍不住开口。
“已经试过三回了，周杰还往地上泼了两桶水。”
“试过归试过，我自己再看一遍。”
江梦瑶蹲下身，盯着地漏里的水流。
水没积住，很快便排了下去。
老魏站在后面，额头都冒了汗。
这活从开工到今天，他没少跟人打交道。
有钱人家的装修，验收时多半只看表面。
江梦瑶却专挑看不见的地方查。
水管怎么走，电线有没有穿管，排污坡度够不够，连屋顶换了多少根椽子都记在本子上。
要不是这姑娘给钱痛快，他早就嫌麻烦了。
可如今看着三套院子修出来的效果，老魏自己也有些服气。
这种老院子，推倒重建容易。
真把旧格局留下，再塞进一整套现代设施，活比盖新房难得多。
江梦瑶查完第一套，又去了第二套和第三套。
一百四十六平那套院子主体最好。
北房重新糊了顶，东厢房加了卫生间，原本漏水的屋檐也重新做过防水。
二百一十二平那套变化最大。
西房塌掉的部分重新砌起，青砖、灰瓦、屋脊全按旧式样做。
院子中央还留了一棵老槐树，树下铺了几块石板，夏天摆张桌子便能坐人。
王秀兰推开西房的门，忍不住啧了一声。
“这还是以前那破地方？”
“原先一进来，墙皮掉一地，屋顶漏得连盆都接不住。”
“现在倒真能住人了。”
江建国抬手敲了敲墙。
“墙里加了保温层，冬天不至于太冷。”
“爸，你现在懂得挺多。”
“盯了两个月，总不能白盯。”
江建国嘴上说得平淡，眼里却压不住得意。
刚来首都时，他还觉得监工是件麻烦事。
后来每天跟材料商、工人和设计师打交道，什么防水卷材、强弱电分管、暖气打压，他全学了个七七八八。
如今工人想拿几句专业话糊弄他，根本过不了关。
周杰把验收单递过来。
“主体、屋顶、水电、暖气、排污，全验过了。”
“增项总共三万零四百，单子都附在后面。”
江梦瑶把文件重新翻了一遍。
“尾款今天结。”
老魏原本绷着的肩膀松了下来。
他干这行最怕两种人。
一种开工前什么都答应，完工后拿着鸡蛋挑骨头。
另一种嘴上喊着不差钱，工人干完活，尾款能拖半年。
江梦瑶规矩多，验收也严。
可只要工人照合同办事，钱从来没少过一分。
“江小姐，俺也去把兄弟们叫过来。”
等待了半个小时，江梦瑶见人齐了，立刻打开背包，从里面拿出一大沓红彤彤的百元大钞。
虽然这年头的治安不如后世，不过这也得看什么地方。
眼下这里可是首都而且还是在三环内，因此江梦瑶也并没有担心安全问题。
在来的路上，就顺便找了一家银行，把钱取了出来。
确认钱款无误，三名包工头说了几句吉利话，便开开心心的离开了。
这年头拖尾款的老板实在太多了，偶然遇到一家不拖款的属实难得。
工程的事办完，丁振涛才从皮包里拿出另一个文件袋。
“江小姐，还有件事。”
王秀兰朝文件袋瞧了一眼。
“这又是什么材料？”
丁振涛把两本户口簿放到桌上。
“您之前让我跑的购房落户手续，办下来了。”
江建国愣住了。
王秀兰也没反应过来。
丁振涛翻开户口簿。
“第二套院子已经落到江叔名下，第三套落到王姐名下。”
“购房和迁入材料一起走，东城那边的手续全盖完章了。”
“以后两位就是正经的首都户口。”
江建国拿起户口簿，翻到写着自己名字那页，半天没说出话。
他一个在莞市干了大半辈子的人，居然就这么成了首都户口。
王秀兰摸着户口簿封皮，先高兴了一会，随即又瞪向女儿。
“这么大的事，你又不提前讲？”
“提前讲了，你们肯定不肯收。”
“这房子是你花钱买的，凭什么过到我们名下？”
“你们就我一个女儿，你们的，不就是我的？”
江梦瑶把两本户口簿推到父母面前。
“房子在你们名下，户口也落在这里。”
“以后政策变了，想办都未必办得下来。”
“你们平时还是住莞市，想来首都就来首都。
真碰上事，手里多两套房，多两个户口，总比什么都没有强。”
“首都的户口，可要比莞市的户口好太多了。”
“别的不说，每个月光是退休金就多一大截了。”
“而且有了首都户口，以后到首都看病也能优惠。”
听到退休和看病都有好处，两人顿时闭上了嘴。
江建国连忙把户口本收好：
“收着吧。”
“女儿既然都安排好了，再推来推去也没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