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昭弃也注意到那个熟悉的身影，翻了翻手边的剧组人员名单。
“江明月有担任剧组角色吗？她也要去演戏了？”
答案必然是否定的。
毕竟在一天前，她还在心存死志，需要梁婉晴全天监护的状态。
“没有，暂时还不知道她进剧组开工宴的原因，以及……她为什么能进去。”
算算时间，几乎是她前脚刚离开警局，后脚就马不停蹄地赶去了开工宴。
苏予宁的指尖下意识拨了拨页脚，脑海中闪过江明月告别时留下的那句。
【我有不得不去做的事。】
直觉告诉她，江明月潜入剧组的原因和这句话脱不开关系。
“剧组人员名单能给我看看吗？”
苏予宁仔细翻阅了眼前多至七页纸的名单，包含了台前和幕后的工作人员。
她不追星，名单上绝大部分的名字都陌生极了。
除了主角栏中一位大名鼎鼎的影后，姜绿燕。
苏予宁在手机上刷到过她的电影解说，有些印象。
听说她在冲刺国内某个含金量极高的大奖，花了大力气才竞争到这部影视作品的主角。
没在名单上看出线索，苏予宁有些遗憾地停下手上动作，只好将希望重新转移至监控上。
监控中，江明月站在热闹拥挤的人潮中四处张望，目光触及某个人时骤然停住。
画面暂停，江明月直愣愣看向的区域中，站着十几位穿着各色的男男女女。
这群人同时注意到这位外来客的异样，纷纷投去目光。
单从画面，完全判断不出江明月到底是在看谁。
周明远只好按下鼠标，让监控继续。
江明月却在画面的下一秒，果断地转身，径直向出口处走去。
屏幕外的众人耐心地等待了三分钟，没看见任何人随着江明月的脚步离开。
“这……怎么感觉她像是走错地方，误闯进来的？”
不可能。
苏予宁垂下眼眸，心中暗道。
不得不去做……她默默咀嚼着这几个字的份量。
能让一个人战胜求死念头的事，绝不可能像她所表现出来那般含糊。
几乎是她想法冒出的同时，座位旁杨昭弃的声音响起。
“不可能，这种剧组宴会是包场的，常规正门在宴会开始后就封锁了，小门只有宴会内部的人才知道位置。
是有人特地告诉了她小门的位置。”
陈浩拖进度条迅速看完了监控大致过程，迟疑道。
“可是江明月走之后再没有回来了，应该也没机会行凶呀，没道理她能用眼神杀人吧？”
这就是奇怪之处了。
江明月本身不是剧组的人，千里迢迢奔赴宴会，除了寻仇，找不到其他原因。
偏偏她来之后，什么都没做，在看见了某个人后，突兀地离开了，脸上也没任何不满。
不是来寻仇，那她不得不来一个陌生剧组开工宴的原因是什么？
周明远淡定地将鼠标从陈浩手中夺走，啧了一声。
“这么关心人家干嘛？让你来查监控，不是让你来欣赏江明月单人cult的。”
他将监控进度重新拉回江明月离开后，顺便开了三倍速，众人被安排关注不同的角落，加速看完了宴会过程。
负责注意红姐动向的警员，在监控结束后，立刻正襟危坐地汇报道。
“红姐全程换了三杯香槟，拿了两次蛋糕，我认为凶手大概是将毒鼠强混入食品中，让受害者服下。”
“可是，红姐一直在社交，拿食物的地点没有规律，凶手怎么预知到她是拿哪杯香槟，夹哪块蛋糕呢？”
苏予宁反复压缩着笔头，视线落在剧组人员名单上，思绪却飘向远方。
红姐举着香槟绕场式社交，自然也关顾过她盯梢的区域。
过程跟那位警员汇报的相差无几，插入谈话，交换名片，觥筹相悦，主宾尽欢。
红姐接触过太多人，每个人都好像有下手的机会，偏偏每个人都没有下手的理由。
苏予宁蹙眉，大脑试图从宴会中的细节中发掘线索。
可长达一个半小时的宴会，她仅看过一遍，绝大多数宾客因为陌生，面孔都宛如蒙上一层雾，不甚清晰。
在其他人的衬托下，唯独她的脸被掀去那层迷雾。
在苏予宁的大脑极致追忆下，那个人主动举杯来找红姐攀谈的过程，宛如被按下慢速键。
——姜绿燕。
一个是娱乐圈万人追捧的影后，一个是出身底层，在KtV拉皮条的经理。
人生本该是平行线的她们，是怎么认识的？
苏予宁抬头，准备将自己的疑惑说出口，周明远正巧接了个电话，会议室的讨论声陷入安静。
“查到了？行，我们这边会注意的，嗯，我现在就和他们说。”
通话言简意赅地结束，苏予宁也汇报了关于姜绿燕会和红姐认识的疑惑。
周明远沉吟了一会儿，指尖敲了敲桌面，提出的意见算是中肯。
“我会去查一下，但提前给你打个预防针，这种聚会每个人都有机会下毒，从参与人员的角度下手，思路可行，但效率太低，几乎是大海捞针。”
姜绿燕，王绿燕，李绿燕都可以和红姐有过渊源，但不妨碍最后下毒的，可能是无人在意的王小燕。
至于红姐曾经认识这个王小燕吗？尚未可知。
苏予宁也想到了这点，过往凭借本能的探案直觉，难得陷入死胡同，她眉心的结不解。
“那该从哪入手？”
杨昭弃刚从警局毕业不久，清了清嗓，贴心为她科普道。
“一般这种半公开场合，人员多又流动，是变数不好下手，我们可以从案件中具有唯一性的信息切入。
比如说红姐的致死因素很唯一，仅由毒鼠强中毒导致。”
陈浩听完却更加愁眉苦脸，恹恹地趴在桌上。
“那完蛋了，毒鼠强没有明确的销售渠道，全国那么大，无头苍蝇般探查一包毒鼠强的来源，还不如大海捞针来得快！”
“那确实……”
周明远按了按眉心，不想再听他们的丧气话。
“毒鼠强追踪不到，但金榕KtV案算是有新的突破，缉毒部传来消息，探查到了些傀儡步的风声。”
众人的目光顿时被吸引去，齐刷刷盯着墙上的幕布。
周明远调出资料后，朝苏予宁的方向看了眼，目光有些意味不明。
“傀儡步于两个月前出现在境外交易平台，缉毒部说，多亏我们提供了‘傀儡步’这个业内黑话，才能在短时间内锁定新违禁品的流通信息。”
苏予宁对他隐晦地翻了个白眼，示意他别管那么多，消息有用就行。
周明远抽了抽嘴角，收回视线，专心讲解起资料内容。
“傀儡步跨境交易依托比特币结算，隐蔽性强。经技术部门排查交易链上流水，发现交易金额固定分为三档，低中高，如果按剂量算，低档是一包，中档是十包，高档是五十包，价格是一般违禁品的四倍。
无散户交易特征，购买者集中选择中高档。”
苏予宁心下一沉，冷汗霎时间从背后泌出。
没人会做亏本的买卖，有需求才能滋生供应端。
单纯零散下药的色狼，不会形成规模化、高频次的批量采购需求。
更何况这已经涉及到走私，掉脑袋的黑产，如果不是暴利，根本没人愿意做。
那问题来了。
在购入成本就已经如此高昂的情况下……什么犯罪还会长期稳定地有大量固定付费客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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