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生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道:“年纪小的他们看不上,早两年崔大哥把三岁以上的都带去了,但能被挑中的都是七岁往上的。”
柴六娘:“他们能对他们好吗?”
水生:“有好的,也有不好的。”
水生以自己的乞讨生涯总结出了经验:“年纪挑小的,记性差的,都会好,他们会教他们忘记从前,告诉他们就是亲生的,慢慢养,他们就忘了自己的出生来历。”
“也有不好的,就想选年纪大能干活的,一般带回去就是当牛马使,吃得少,干得多,还得叫他们爹娘,可能还挨打,崔大哥看人准,一般不许我们跟这样的人家,但那些人都狡诈,避开崔大哥拿好吃的哄他们,也能哄骗几个。”
水生道:“有好几个,他们被打狠了,就又偷偷跑了回来,还有几个……”
他顿了顿,声音低落下来:“不是被打死,就是病死了。”
柴六娘嘴巴微张,震惊地看着他,没想到被收养还会死,她打了一个寒颤,对世界的险恶又多了一份认识。
“不过大多是好的,大部分人挑孩子,就是真想添个家人,收个孩子,农村就这样,谁都要下地干活,日子都过得苦,我们也不怕苦,干农活,有口饭吃不说还有房子住,有衣穿,等长大了,养父养母还会给娶媳妇,或是找个人家嫁了,所以,不管是男孩,还是女孩,只要想收养的人家不恶,我们就都愿意。”
柴六娘:“你这么聪明,没人想收养你吗?”
水生冲柴六娘笑了笑道:“就是因为我聪明,他们都觉得养不住我,所以才不要我。”
水生也特别理解他们:“他们的观念很朴实,他们养女孩,大多是做童养媳,少部分才是想养个女儿;养男孩则是想让孩子给养老送终,他们觉得我聪明,长大以后会出去,不能留家里给他们养老送终。”
柴六娘一脸不解:“如今活了今日没明朝的,能活一天是一天,他们还是这种想法吗?”
水生点头:“日子总要过下去的~~”
两个加起来都没多大的人跟小大人一样齐齐叹息,一脸忧愁。
莲生过来让他们搬东西,她看了一眼六娘袍子里那套红色的裙子,道:“你今日就负责给他们递粮包吧,别搬重的东西。”
水生也道:“这裙子一看就贵。”
柴昭骄傲道:“我三哥送我的。”
水生和莲生都羡慕不已,然后就不让她干重活,以免勾到裙子。
他们推着手推车去街口,早早得了消息的乞丐自己拿袋子和盆里装米或面。
一人一升左右,省着点,足够吃到初七了。
乞丐们也只是需要一个过渡。
乞丐的消息素来灵通,这又是有意传的消息,全河阳城的乞丐都收到消息找过来,甚至还有洛阳的乞丐听说后渡河来河阳过年。
他们是自由之身,在哪里过年不是过年?
而且,河阳城除了丐帮接济他们,河阳节度使府也出面开设粥棚,带着河阳城的士绅富户们赈济流民。
虽然人多粥少,但至少有,拼一把还是有机会讨到粥喝的。
没错,石重信正在开设粥棚。
不知道是不是被父母和表弟一起伤害了,说回汴京过年的石重信都没等过年就找借口回了河阳城。
一进城就病倒了,吓得他的手下们花大价钱把陶景升请到军中给他治病。
石重信是心火旺,心中抑郁发的病,陶景升给他扎了几针,扎得他鬼哭狼嚎,借着身体的痛大哭了一场,又一碗药灌下去,病好了!
“身痛可治心痛,大哭可泄心火。”
柴昭记下了这句话,并记下了石重信的症状,打算以后遇到一样的病情就依葫芦画瓢。
反正,他们河阳城有主事的在,精气神和生活面貌都不一样。
丐帮大大方方地在大街小巷给乞丐们施粮,还有人假冒乞丐来领呢。
但柴昭他们是谁?
全河阳城的乞丐,他们不说认个九成九,八成是认识的,加上来的乞丐互相指认,那些特意穿着破烂来冒领的根本糊弄不过去。
再且说了,他们也在丐帮混那么长时间了,是不是一起蹲墙角的气质,难道他们看不出来吗?
若有人能假冒出他们的气质,这粮给他们也无妨。
毕竟,不穷到一定程度,那气质是装不出来的。
比如柴昭。
她只要换上她那套陈旧的衣裳往墙角一蹲一坐,再配上她那张发白的小脸,睁着无辜的眼睛看过路的人,谁也不会多想。
所以,她突然一袭红裙出现在街角,大家还挺不习惯。
每个上来领接济粮的乞丐看见她都愣了一下。
然后不到半天,整个河阳城的乞丐和贫苦百姓都知道了,陶神医家的那个小乞丐穿了一身红裙,很好看,看上去脸色好了不少,好像是病好了……
柴昭的病好了,所有的乞丐既开心又担忧。
“小妞妞好了,他们兄妹俩是不是要走了?”
“也不见他家大人找来,估计是没大人了,外头的世界这么乱,陶神医对他们好,何苦要走?还不如留在河阳城……”
“是啊,是啊,咱河阳城多好啊……”
乞丐们和贫民们都不想柴荣兄妹走。
柴荣来才创建的丐帮,也是他把乞丐和贫民们塞进城中各个工程中干活挣钱。
据说,柴荣已经在和苏半城、张老爷等人谈,开春之后,这些地多的士绅要雇他们去种地、拔草、打理小麦……
“听丐帮的雪生说,柴副帮主据理力争,不仅让那些老爷们包短工们一日两餐,得有一餐干的,每日还至少有六文钱拿。”
“嗬!”
“我还听说,城外一些小士绅也想找副帮主要短工,但不愿意给钱,副帮主就让他们每天给我们一升粮。”
“真的?”
“雪生亲口说的,那还能有假?”
大家更不想柴荣兄妹离开了。
于是去领接济粮的乞丐自以为旁敲侧击地打听:“六娘,你伤是不是好了?”
? ?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