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堂的局势，从此彻底改变。
以前冷清少人来往的大宗正院，一夜之间成了京城里人人都敬畏的地方。
那些平日里仗着皇室身份高傲自大的皇亲贵族，如今只要听到大宗正院的名号，路过时都会刻意绕道。
皇城路上，大宗正院主事沈青和拿着几份卷宗赶路。
迎面遇上几个平时态度傲慢的六科官员，对方反倒主动退让到路边，满脸客气地拱手行礼。
沈青和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没有多看对方一眼，径直往前走。
那几名官员不但没有不满，反倒悄悄松了口气，暗自庆幸没有得罪人。
奉天殿外的空地上，官员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压低声音议论，言语里满是对卫安的忌惮。
“连亲王都敢严厉惩治，皇帝和皇后不但不怪罪，还任由他做主。如今满朝文武，没人能比得上他的恩宠。”
“大宗正院只管皇室宗亲，格局太小，留不住这样有本事的人。等着看吧，凭他的能力和行事魄力，朝廷迟早会委以重任，进入中枢担当重臣。”
众人低声交谈，心里都默认卫安将来必定身居高位。
而身处风波中心的卫安，此刻搬来一把太师椅，坐在牢里的过道。
栅栏里面，往日嚣张跋扈的秦王朱樉缩在枯草堆里。
卫安对着秦王说：“这太子殿下来求情，没成，本官给骂回去了。”
“是不是很失望？”
“皇后娘娘也来了，不过呢，也是回去了，甚至还说，让本官好好管教你。”
“秦王殿下，现在对本官，还服气吗？”
卫安躺在摇椅上，整个神情悠闲。
而说出的一番话，更是听起来带着打趣的味道。
而朱樉听到这话，尤其是听到自己的母后都没有让卫安放了自己，反而是让他管教。
这一刻，朱樉的脸上涌现了一些失落，眼底也带着几分委屈。
他们这些皇子，对待朱元璋可以说是带着害怕，可唯独在马皇后面前，他们也的确是体现出孩子一样的性子。
一直以来，马皇后也是十分疼爱他们。
可朱樉没想到，这一次竟然连母后都没有帮他。
这让他的心里有了失落和委屈。
瞧着朱樉这样，卫安倒也是没有在乎。
“觉得委屈？觉得绝望？觉得全天下都欠你的？”
“别在我面前装可怜！你性情残暴，根本不是天生就这样！你是害怕，是在发泄！你上面有太子朱标，他那么优秀，你这辈子都赶不上他，更别想当皇帝！”
“你得不到皇位，就只能欺负老百姓，来显你那可怜的亲王威风！”
皇位两个字一出口，朱樉从稻草堆里跳起来。
“闭嘴！你这个疯子！这话要是让父皇听到，我们俩都得被凌迟处死！”
他在牢房里急得转圈。
惦记皇位，是老朱家绝对不能碰的禁忌！
要是被多疑的父皇知道，别说亲王之位，这条命也保不住！
这个姓卫的，怎么敢在这儿乱说这种大逆不道的话！
卫安反而笑得更放肆了。
“怕什么？我敢说，就有办法担着。咱们那位太子，处事宽厚，治理国家样样都行，满朝文武谁不佩服他？”
“他就是大明朝最合适的继承人。你，还有你那些在各地当藩王的兄弟，非要跟太子比，这不是有志气，这是自己找死！”
朱樉盯着卫安，脑子里不停闪过父皇当年起兵推翻元朝的画面。
这个疯子在这时候说这些大逆不道的话，难道是想……
“你……你是想让我学父皇当年……起兵造反？”
朱樉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整个人没力气地瘫在栅栏边。
卫安气得额头青筋都冒了出来，指着朱樉的鼻子大声骂。
“你真是太蠢了！我看你是被西安府的女人迷昏了头！造你老子的反？借你十个胆子你也不敢！我是让你把那点惦记皇位的坏心思彻底收起来！”
卫安压下心里的火气。
他把脸凑到栅栏边。
“在你父皇眼里，大明的疆土已经很大了。但在我看来，只不过是天下的一小部分！大明之外，还有无边无际的大海，有肥沃的土地，有到处是黄金的外国！”
他压低声音，每一句话都敲在朱樉的心上。
“既然大明的皇位肯定是朱标的，你何必非要跟亲兄弟抢这一点地盘？”
“真有本事，就学学你父皇当年打天下的狠劲！”
“带着你的兵，去大明以外的地方开拓疆土！打下一片新的天地，你自己当皇帝，自己当开国始祖！”
“这样做，比你在家里抢那坐不稳的皇位好一百倍，也比被你父皇关在西安府当看门狗有出息！”
这番话把朱樉震得晕头转向。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卫安说的那片海外天地。
去大明之外，自己打江山，自己当皇帝？
这……这真的能行吗？
朱樉眼里的绝望慢慢消失。
他不由自主地往前走了两步，着急地等着卫安继续说下去。
卫安从袖袍里拿出一卷羊皮纸，然后把纸展开。
一张线条简单却内容齐全的世界地图，摆在了朱樉眼前。
卫安用手指点了下地图中间那块熟悉的疆域。
“你睁大眼睛看清楚，这就是你一直惦记，甚至不惜和亲兄弟反目也要争抢的大明江山。地方确实不小。你再看看四周。”
他手指顺着大明海边往外划，圈出一大片辽阔的土地。
“这些地方，全都没人管辖。面积比你父皇打下的大明疆域，要大上十倍百倍。你只盯着金陵城里的皇位，为了一点小利益和手足争斗。你身为大明亲王，眼界却这么窄，实在可笑。”
朱樉双手紧紧抓着栅栏。
地图上大片没被开发的疆域，直接打碎了他心里多年的嫉妒。
他心里一直因为朱标而压着的郁结，这一刻变得不值一提。
要是能在外面打下这么大的地盘，谁还愿意留在大明朝堂，受父皇的管束？
“好！我不惦记皇位了！谁想坐谁就坐！卫大人，你既然懂这些，赶紧告诉我，怎么练兵，怎么造大船，怎么向外开拓。我明天就上奏父皇，请求出海。”
朱樉突然生出这样的想法，卫安没有半点欣慰，反倒露出嫌弃的眼神。
“出海？凭你也配？”
卫安快速收起地图。
“你以为开拓疆土，是去秦淮河吃喝玩乐吗？你连西安府都治理不好，当地百姓满心不满，日子过得很苦。你根本没资格说这种大话。对外打仗，要看钱粮调配、百姓民心、军队纪律。你一样都做不好。真把你放到偏远的外地，用不了三天，你就会被当地族人除掉。”
卫安这番直白的话，浇灭了朱樉刚升起的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