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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月后,应天府乡试。

考题难度陡增,涉及到了初级微积分与物理力学。

考场里,一半以上的考生交了白卷,哭着走出贡院。

雷全依旧稳坐钓鱼台,将最后一道力学大题的受力分析图画完,从容交卷。

乡试中榜,获得进京会试资格。

应天府的码头,雷全背着行囊,跟在罗大人身后,登上了北上的官船。

半个月的水路,官船停靠在京杭大运河的终点。

贡院外,甲士林立,搜身极严。

考题发下,会试的卷子,只有三道大题。

第一道,蒸汽机热效率的极限推导。

第二道,全国铁路网最优路径的统筹算法。

第三道,高炉炼钢中碳含量与温度的函数关系。

旁边的考生盯着题目,迟迟落不下去。

雷全却眼睛发亮,他沉浸在题目中,炭笔在草稿纸上飞速演算,外界的声响全被隔绝。

三天后,贡院大门敞开。

考生们拖着疲惫的身子走出来。

罗大人挤在人群里,踮着脚张望。

看到雷全出来,他连忙迎上去,一把抓住雷全的胳膊。

“全儿,考得怎样?那三道题,我看了抄出来的题目,连看都看不懂。”

雷全看着他笑了笑。

“罗大人,我也不太清楚,咱们还是等结果吧。”

罗大人见他这副平淡的模样,心里更没底了。

罗大人拍着他的背,宽慰道:“就算失败了也没事。理科本就极难,你天赋好,大不了下次再考。”

雷全没接话,只是望着贡院上方那块天开文运的牌匾。

七天后,会试放榜。

报子骑着快马,手里举着红榜,一路从宫里狂奔出来。

报子勒住马,扯着嗓子吼出声。

“让开!让开!大明首届理科会试,会元。松江府,雷全!”

人群轰地炸开。

“雷全?没听过这号人物啊!”

“听说是个流民出身的穷小子!”

“流民?拿了会元?这大明是要变天啊!”

罗大人站在人群外,他浑身发抖,眼泪混着脸上的褶子往下淌。

从底层流民,到天下瞩目的理科顶尖学子。

三日后,殿试。

罗大人站在宫外。

“全儿,进去吧。见着陛下,别慌。放平心态,把你肚子里的货,全倒出来。”

雷全点了点头。

奉天殿内,龙椅高悬。

朱元璋端坐正中,透着压人的威势。

太子朱标立在左侧,视线温和地扫过殿内。

卫安坐在右侧的太师椅上,半阖着眼,一副没睡醒的散漫模样。

雷全垂首,眼角余光扫过那群考官都是翰林院、工部、户部抽调来的老臣,此刻个个脊背挺直,大气不敢出。

“都到了?”

朱元璋的声音从御座上压下来。

考官们齐声应诺。

卫安这才慢吞吞掀开眼皮。

他站起身,朝御座方向拱了拱手,转过身,打量底下那三十来个通过层层筛选的学子。

“诸位。你们能站在这儿,都是万里挑一。会试那三道题,考的是底子。”

“殿试,只考一题。”

“以大明现有技术,如何规避故障、降低失误,让新建南北铁轨火车稳定运行,实现日行千里。”

考生们愣了片刻,随即纷纷提笔。

雷全却没有立刻动笔,他把过去三个月在图书馆啃的那些书里的要点,一条条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雷全睁开眼,炭笔落下。

他没写大段理论,而是画了一张图火车头、煤水车、车厢,用虚线标出容易出故障的锅炉、传动轴、制动装置。

旁边标注:每日启程前、运行中、收车后,三检何处,用何法检。

卫安瞥见那张图,这小子,没去堆公式,先画图,思路对了

一个时辰后,交卷。

考官们立刻移步偏殿阅卷。

消息传回正殿。

一个考官捧着那份答卷,快步走到卫安面前,躬身递上。

“大人,这份答卷,十分贴合您的心意。”

卫安接过来,他一页页翻看,半阖的眼皮下,那点懒散慢慢收了。

他把答卷递给朱标。

太子接过,仔细看了两遍,抬头望向卫安。

朱标声音里压着激动。

“妙!实在精妙!此人竟能跟上先生的思路,将理论化为实务,且逻辑缜密,滴水不漏实属难得!”

朱元璋接过答卷,扫了几眼,虽看不太懂那些图,却也看出这卷子与众不同。

朱元璋盯着底下那群学子,目光在雷全身上停了停。

卫安起身,走回殿中。

“阅卷已毕。本场殿试,取进士分三甲。”

“一甲第三,湖广学子刘守正,上呈煤水车调度优化之策,授探花。”

一个衣着光鲜的青年学子出列,躬身谢恩,脸上难掩得意之色。

“一甲第二,应天府学子周明远,善用杠杆原理解制动装置,授榜眼。”

又一名学子缓步出列行礼。

卫安稍作停顿,拿起那份遍经众考官传阅、赞誉不绝的答卷。

“本场殿试头名状元,江南松江府,雷全!”

所有人的视线,唰地钉在那个站在末尾的少年身上。

雷全愣在原地。

状元,是他?

他缓步出列。

卫安看着他走近。

“你是难得的人才。后续礼部会对接你的官职事宜。之后来研究院,任职做事即可。”

雷全停在卫安面前三步远的地方。

他看着这个比自己高不了多少、懒洋洋站着的人。

他撩袍,跪下。重重磕在金砖上。

“学生雷全,谢陛下隆恩!”

满殿考生,看着那个跪在地上的身影。

他们看着那个从松江烂泥沟里爬出来的流民少年,在众目睽睽之下,凭一张答卷,叩开了大明最顶尖的衙门之门。

报子还在扯着嗓子喊,人群哄地涌上来,七嘴八舌。

雷全站在原地,没动,直到一只手搭上他肩膀。

是罗大人,半晌才挤出一句:“全儿……走,回家。”

回乡的船,比来时快。

官船沿运河南下,雷全站在船头。

罗大人靠在船舷边,把一本薄册子递过来。“礼部的文书。你的官职,定了。”

雷全接过,翻开,工部主事,正六品。

“研究院那边,卫大人交代了。让你先在工部挂个衔,熟悉流程。等铁路工程正式启动,再调入研究院。”

雷全点头,把册子合上,贴着胸口放好。

船靠松江府码头时,码头上站了一片人。

松江知府、同知、通判,领着一群属官,官袍齐整,笑脸堆满。

再往后,是衙役,是乡绅,是挤破头也想凑前的百姓。

雷全刚下跳板,知府就迎了上来,一把攥住他的手。

知府的脸笑成一朵褶子花。

“雷主事!可算盼到您了!下官已备好府邸、仆役、车马!您在京城劳累,先回府歇着,明日下官再设宴接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