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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绾牵着夜珩走进石门。门里翻滚着灰白的雾,跨过门槛后,外头凌霄峰废墟的吵闹声就全听不见了。

大雾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挡住了视线。这雾有些古怪,连旁边人的呼吸声都听不到。

雾里传来许多细碎的说话声。有人在哀求功法秘籍,也有人在咒骂世家门阀。这些声音混在一块,扎得人神魂生疼。

苏绾背上那截刚重塑的琉璃圣骨传来一阵刺痛。有股力量正透过皮肉往里钻,试探着她身上的本源力量。

夜珩握着苏绾的手紧了紧,另一只手里的太阿剑发出低沉的嗡鸣。

黑莲业火顺着剑刃烧了起来,在两人周围撑开一道屏障,把那些想钻进苏绾脑子里的低语声全挡在外面。

“这雾气里藏着旧天道残留的诅咒法则,它在排斥你的圣骨,甚至妄图勾起你心底的贪念。”夜珩侧过身子,拿披风挡住苏绾大半个肩膀。

苏绾靠在他怀里,抬起左手顺着他的手臂摸上去,按住他的手腕。

“不过是些死而不僵的执念在作祟,还不至于伤到我的根本,你把业火收一收,留着力气对付正主。”苏绾用手在他手腕上按了两下。

身后传来酒壶碰撞的动静,谢无咎轻笑了一声。

“魔尊大人这般护食,倒叫我们这些同行之人连个落脚的余地都要找不到了,这雾气虽然古怪,但也不至于把人吃了。”谢无咎提着酒壶晃悠悠的走过来,在离两人三步远的地方停下。

夜珩抬起眼,越过苏绾的肩膀看向谢无咎。

太阿剑的剑尖在青石板上划出刺耳的动静。夜珩没说话,身上的杀意把谢无咎周围的雾气逼退了半丈。

无心摇着折扇从另一边走出来,扇骨敲着手心吧嗒作响。

“谢少主这话可就说错了,咱们这位魔尊大人眼里向来只有圣尊一人,你我在这儿不过是碍眼的摆设罢了,还是少说两句为妙。”无心合上折扇,指了指前面变淡的雾气。

苏景行提着长枪走在最后,把枪横在身前,一步步踩在青石板上。

“都别斗嘴了,这地方透着古怪,周太衡那艘装了几千人的飞舟明明比我们先进来,现在却连个影子都看不见。”苏景行提醒了一句,盯着周围慢慢变清楚的景象。

周围的灰雾往两边散开,眼前的视野变宽阔了。

苏绾停下脚步,发现他们正站在一条大路上。路面铺着青石板,够十辆马车并排走,每块石头上都刻着阵纹。

大路尽头是一座高大的黑城,城墙用黑色巨石垒成。

四周很安静,只有风吹过路面的动静。这里看不见周太衡的新天道阁飞舟,也没有之前涌进来的修士,整座城池静悄悄的。

苏绾刚要说话,脚下的青石板亮起红光,一行红色的古篆碑文从石头里冒了出来。

“九门之内,无妖无魔,唯有人心最难渡。”苏绾念出那行字。琉璃圣骨碰到这字上的气息,又跟着震了一下。

无心用折扇挑开落在肩膀上的枯叶,看着那行血字冷笑了一声。

“这旧天道留下来的玩意儿倒是会装神弄鬼,把人骗进来抽干了灵力,还要在这儿立个牌坊说人心难渡,当真是把虚伪做到了极致。”无心把那片枯叶捏碎,绿色的汁液沾在手上。

谢无咎仰头灌了一口酒,随手抹掉嘴边的酒水。

“它说得倒也没错,这世上最可怕的从来都不是那些青面獠牙的妖魔,而是那些披着人皮算计同类的伪善者,周太衡不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么。”谢无咎把酒壶挂回腰带上,手里握住了长剑。

那行血字在青石板上定住。接着,一股庞大的法则之力从四周压下来,落在每个人肩膀上。

苏绾觉得灵府里的灵力运转不畅,呼吸也跟着沉重起来。

苏景行闷哼了一声,把长枪往青石板上一杵,靠着枪杆撑住身体。

“这里的法则在强行压制我们的修为,我体内的灵力现在最多只能调动三成。”苏景行咬着牙说道,额头上冒出冷汗,握枪的手臂紧紧绷着。

夜珩起了杀心。他讨厌这种被人套上枷锁的感觉,这让他想起断魂崖上把他钉在石壁上的赤金神钉。

太阿剑上烧起黑莲业火,夜珩身上的魔气往外乱窜,想靠战神本源的力量强行破开这里的法则。

魔气在路上卷起大风,吹得苏绾的裙摆直响,周围的空气发出难听的破裂声。

“夜珩,把剑收起来。”苏绾转过身,双手盖住他握剑的手背。

夜珩碰到苏绾的手,身子僵了一下,那些魔气也跟着停在半空。

“这破地方的规矩让我恶心,我要把它劈碎,带你出去。”夜珩的声音带着戾气,眼睛盯着前面的黑城。

苏绾把手指挤进他的指缝里,跟他扣在一起,用力把太阿剑往下压。

“你若是现在把这里劈了,周太衡和那些被骗进来的修士就会直接消散在这片虚空里,他们死不足惜,但这背后的旧规矩却会趁机钻进其他地方重新生根发芽。”苏绾仰头看着他,声音放轻了些。

她抬起另一只手,在他皱着的眉心上揉了两下。

“这既然是名门定下的考核规矩,那我们便顺着它的规矩走进去,把他们引以为傲的底牌一张张掀翻,看看这所谓的人心到底能有多难渡。”苏绾冷下脸,眼神很清醒。

夜珩看着她,干咽了一口,最后还是妥协了。

黑莲业火退回太阿剑里,魔气也收回了体内。夜珩反手把苏绾的手握得更紧。

“好,都听你的,但若是里面的人敢伤你分毫,我绝不会再留手。”夜珩沙哑着嗓子说道,身上的疯狂劲暂时压了下去。

无心在旁边连连摇头,拿扇骨敲着脑门。

“这世上能把这尊杀神一句话就顺毛捋乖的,也就只有圣尊您了,苏大统领,你说咱们是不是该离他们远点,免得被这酸腐气熏着?”无心偏头去调侃苏景行,苏景行没理他。

谢无咎把剑尖斜指着地面,先迈步朝那座黑城走去。

“既然圣尊发了话要掀桌子,那咱们就别在这城外吹冷风了,我倒是迫不及待想看看,周阁主那张伪善的脸皮被撕下来时会有多精彩。”谢无咎边走边说。

苏绾牵着夜珩的手,跟大家一块走在青石板路上。脚下那行红色的碑文在他们走过后化成青烟散了。

走近了看,那座黑城的城墙上全是刀劈斧凿的痕迹,看着有些压抑。

城墙上雕着密密麻麻的人形浮雕。浮雕上的人都在往上爬,底下的人被踩着,顶上的人戴着冠冕往下看。

苏绾停住脚,看向那扇关着的青铜城门。

城门上方的黑铁牌匾上,刻着三个烫金大字——考核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