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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守拙那番倚老卖老的言辞还未在广场上空散去,夜珩喉间便滚出一声令人胆寒的冷笑。

他那修长苍白的手指扣住太阿剑的剑柄,暗红色的魔气顺着玄铁剑鞘蜿蜒而上,周遭带着暖意的春风在魔气的侵蚀下结成刺骨的寒霜。

他平生最恨这些自诩正道的长辈,那些被神钉穿透脊骨的日夜里,便是这群道貌岸然的东西站在高处对他进行审判,如今这老狗竟敢当着他的面教训苏绾,他定要将这满口仁义道德的老东西活剐了喂狗。

苏绾察觉到身侧翻涌的杀意,反手便按住了夜珩即将拔剑的手背。

她那带着温热体温的掌心贴着他手背上凸起的青筋,将那截刚刚出鞘的锋利剑刃硬生生按回了剑鞘之中。

她纤细的指尖在他宽大的掌心里轻轻挠了两下,带着几分安抚的意味,偏过头去看着他那双泛着血色的眼眸。

“这局我来拆家,你看着就行。”

夜珩周身那足以毁天灭地的戾气在感受到她指尖温度的须臾间便停顿下来。

他反手将苏绾的手紧紧握在掌心,高大挺拔的身躯当真乖顺地往后退开些许,只留那双赤红的眸子越过苏绾的肩头,满含杀意地锁定在陈守拙那张伪善的脸上。

陈守拙站在白玉神像下方,将两人这番互动尽数收于眼底,只当是这位传闻中斩灭天道的圣尊畏惧了温床城的数万民意。

他抚着胸前垂落的花白胡须,脸上的痛心疾首逐渐化作一种长辈宽恕晚辈的慈爱。

“圣尊到底是个年轻姑娘,知道进退便是好的。”

陈守拙用黄杨木杖在青石板上点了点,周围那些群情激愤的城民立刻安静下来,皆是用那种狂热且顺从的目光仰望着他。

“老朽并非那等不通情理的恶人,你们初来乍到不懂规矩,老朽大可以包容你们的年少轻狂。”

他慢条斯理地踱了两步,身侧那些穿着统一锦衣的修士立刻恭敬地为他让开道路。

“这天下如今被你们搅得大乱,外面到处都是吃人的妖魔与居心叵测的贼子,你们这几个年轻人纵然修为再高,也难免有双拳难敌四手的时候。”

陈守拙停在台阶边缘,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苏绾,语气里透着一股理所当然的施舍。

“只要你们肯入我这温床城,认老朽做个义父,老朽自然会用这满城的福泽庇护你们。”

他抬起手指向广场周围那些错落有致的院落,脸上洋溢着令人作呕的慈悲。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既然做了老朽的儿女,每日只需上交七成灵气作为家用,便可保你们在这乱世之中安稳度日,再也不必去外面打打杀杀。”

谢无咎站在一旁,听到这番冠冕堂皇的言论,手里那把画着桃花的折扇在胸前摇得呼呼作响。

他那双多情的桃花眼弯成了一道桥,整个人靠在苏景行的肩膀上,笑得连腰都直不起来。

“苏兄你听听,这位陈宗主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谢无咎用扇骨敲着自己的掌心,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嘲弄。

“认个便宜爹就要交出七成修为当家用,我散修盟的黑店都不敢开出这么黑的价码,这温床城莫不是用金砖玉瓦铺出来的?”

无心斜倚着旁边的一根盘龙石柱,手里那把精巧的剥皮小刀在指尖翻飞出一道道银色的残影。

他那双透着邪气的狐狸眼上下打量着台阶上的陈守拙,薄唇吐出的话语带着鬼域特有的阴冷。

“吴某在鬼域管了这么多年的账,手底下的账房先生把算盘珠子都拨烂了,也没见过这等无本万利的买卖。”

无心将剥皮小刀收进袖口,双手抱在胸前冷笑出声。

“七成灵气换一个虚无缥缈的庇护,这老东西是把全天下的人都当成了没长脑子的牲口来圈养,难怪能把自己喂得这般膘肥体壮。”

苏景行握紧手中的长枪,枪尖在青石板上划出一道刺耳的白痕,他上前一步挡在苏绾身侧。

“想当我妹妹的义父,你也配?”

苏景行目光冰冷地注视着陈守拙,周身的灵力隐隐有暴走的趋势。

“我苏家世代清正,哪怕是战死沙场,也绝不会向你这种靠吸食别人骨血苟活的寄生虫低头。”

陈守拙脸上的慈悲之色终于挂不住了,他握紧黄杨木杖,目光阴沉地扫过谢无咎等人。

“冥顽不灵,老朽好心给你们一条生路,你们非但不知感恩,反而出言不逊。”

他转头看向那些跪在广场上的城民,声音里带上了几分凄厉的蛊惑。

“孩子们,你们都听到了,这些人根本不把我们这个家放在眼里,他们要毁了我们的安宁。”

城民们再次被煽动,无数双充满敌意的眼睛紧紧盯着苏绾一行人,口中发出整齐划一的讨伐声。

苏绾并没有去拿腰间的雷火长鞭,也没有拔出任何法器。

她松开夜珩的手,任由那身张扬的红裙在春风中翻飞,踩着一地细碎的梅花花瓣,不紧不慢地朝着台阶上的陈守拙走去。

她那双绣着金线的软靴每往前迈出一步,脚下坚硬的青石板便发出一阵令人胆寒的碎裂声。

蛛网般的裂纹以她为中心向四周蔓延开来,精纯的琉璃圣辉从她体内倾泻而出,化作实质般的威压笼罩了整个广场。

那些原本想要冲上前来护驾的锦衣修士,在这股绝对的力量面前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

他们双腿发软地跪倒在碎裂的石板上,膝盖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抹红色的身影越走越近。

陈守拙终于感受到了恐惧,他握着黄杨木杖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脚步不由自主地往后退去。

“你敢在这温床城动手?”

陈守拙色厉内荏地大吼,试图用声音来掩饰内心的慌乱。

“你若是伤了老朽,这满城的百姓都会与你拼命,你难道要将他们全部杀光吗?”

苏绾停在台阶下方,琉璃色的眼眸里没有丝毫温度,看着陈守拙的目光就像在看一堆散发着恶臭的烂肉。

“我不会杀他们,我也不会杀你。”

她微微扬起下巴,清冷的声音在琉璃骨域的加持下传遍了广场的每一个角落。

“我要剥下你这层慈父的皮,让这些被你蒙蔽的人亲眼看看,他们日夜供养的究竟是个什么怪物。”

苏绾的话音刚落,那原本被威压震慑得鸦雀无声的人群中,爆发出一阵绝望的哭喊。

一道瘦弱不堪的身影跌跌撞撞地从城民中冲了出来,越过那些跪地不起的护卫,直直地扑向台阶上的陈守拙。

那身影扑通一声跪倒在陈守拙脚边,伸出满是伤痕的双臂,用力抱住了他那条穿着素净道袍的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