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丛林中的风景是变化着的,仰头看去,可以明显的看见时而被云雾遮挡时而露出绯红表面的月亮——云层在变化,时间也在变化。
这种发现让我安心了不少。
同时,对比起先前诡异的逃脱经历,此时在丛林中行走的感受要真实很多,不过由于仍然是在夜晚和不熟悉的地方,穿越丛林的时间依然被拉得很长。
我尽可能的让自己冷静下来,观察周围的环境,确保自己处在现实而不是梦境——冷静下来后,我开始思考之前发生的所有事。
首先,艾丽尔老师被隐秘的污染了,这一点是真的,这种污染指使她和这边信仰死神的村民联手,将我绑架了过来,想要将我用作祭祀神明的祭品。
艾丽尔老师上半年的任务也是在东拜朗这边,毫无疑问,大概率就是因为这次任务让艾丽尔老师染上了污染。
但是,如果那时候就已经染上污染,为什么教会没有发现呢?也不是一个很难解释的问题,毕竟教会从来都不是毫无漏洞的,在没有明显疑点的情况下,他们并不总是会去检查内部人员,再加上艾丽尔老师在当初的事件中受了很重的伤,这或许让她的处境更“安全”……
不对,既然受了很重的伤,那应该会得到全方位的检查才对啊,还是说治愈伤口的仪式魔法和检测污染的仪式魔法不会同时进行?这就触及到我的知识盲区了,毕竟我不是教会的人,也没有学习过教会的仪式魔法,不清楚有着怎样的流程。
就算有净化的仪式魔法,联想起阿德莱德先生去世的事情,可以得知教会的净化仪式也并不是完美的,至少一般人员会用到的净化仪式不是完美的。
那么,艾丽尔老师受到的污染应该更加隐秘,潜伏了足够长的时间,瞒过了所有的人,也瞒过了艾丽尔老师自己。
根据我了解到的知识,所谓的“污染”是一个很庞大的概念,很多东西都可以被称之为“污染”,所以我无法确定艾丽尔老师受到的污染是什么情况……我可以不知晓具体的情况,但我必须得找到彻底清除污染的方法。
至少,我不能什么都不做,看着艾丽尔老师回到教会后自首被关进查尼斯门底……啧,但这种事情,恐怕还是得求助阿蒙。
求助阿蒙……以阿蒙的性格,涉及到艾丽尔老师这种我比较看重的人,祂不可能悄无声息的提供帮助,但祂也说过祂不想将自己的存在暴露到教会那边,我应该考虑哪种说法呢?
阿蒙?你在吗?我再一次在心里向阿蒙发问,然而脑海里依然没有响起那个熟悉的声音。
正当我开始因为始终没有得到回应感到发慌时,忽然,我听见了乌鸦嘶哑的叫声。
我下意识地扭头寻找声音的来源,却只看见一道黑色的影子飞过头顶,这同样惊动了艾丽尔老师向上方看去。
只是黑色的影子很快地掠过,所以艾丽尔老师只是警惕了一瞬,就将注意力重新放回到了前方的路上。
但我意识到,这并不是一个巧合。
尽管阿蒙没有在脑海里和我说话,祂还是用自己的方法回应了我的问题。
……哈,原来还在啊,这里不是梦境,是现实啊。
从先前的好几次梦境经历来看,阿蒙在我的梦境中要么就是消失,要么就是我潜意识里不怎么提起,所以,出现明显了代表阿蒙的事情反而能够证明这里是现实。
我猜之所以是这样可能是因为所有的梦境经历都是由艾丽尔老师导致的,阿蒙并不想让艾丽尔老师知道祂的存在——又或者是不想让艾丽尔老师身上的污染知道祂的存在。
那么,回到我被绑架的这件事情上来,首先,在登上前往东拜朗船只的时候,被污染的艾丽尔老师利用梦魇的能力将我拖入了梦境,大概是和船上本就存在的邪教徒村民配合,将我带到了这里。
之后阿蒙将我唤醒,告诉了我情况,而我选择去找艾丽尔老师,想要和她一起离开,但显然我之后见到的艾丽尔老师依然没有摆脱污染,所以,我又一次在无知觉地情况下被拉入了梦境,又被村民们绑上了祭坛。
但,艾丽尔老师最终还是清醒了过来,不管是她本人自发的清醒,还是阿蒙做了什么,她清醒了过来,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事情,于是拉了在场的邪教徒入梦,同时唤醒了我,真正地带我离开了村庄。
也就是现在。
很好,虽然还有一些疑点,但总体情况还是清晰的……说起来,这应该也是梦境中的我和现实中的不同,梦境中的我在思维方面似乎有些迟钝,可从来没有想过这么细节的事情,也没有注意到那些异常的地方……
不过入梦确实是不眠者途径相当强力的技能,而我确实比较信任艾丽尔老师,所以才会这么容易中招。
某种意义上,阿蒙先前给予我的提醒都是对的,但祂并不是善意的,祂并不是为了帮助我,而是希望我能遭到艾丽尔老师的背叛,希望我能与艾丽尔老师之间产生隔阂。
虽然没有听从阿蒙的提醒确实让我吃了点苦头,甚至面临麻烦的危险,但我并不后悔。
……就算结果没有那么美好,我也不会后悔。
在漆黑的丛林中行走了许久,终于见到了远处闪光的城邦,艾丽尔老师确实是想要带我离开的,我们走的路线一直都是正确的,也是安全的。
等我们终于进入科诺托时,远处的天空已经开始泛白了——夜晚即将过去,天要亮了。
由于在丛林中不顾形象地穿行,我们到达城镇的时候,身上的衣服极度不整,污泥和灰尘到处都是,尤其是我——我的衣服上有明显的破洞,这是先前使用血肉斗篷控制自己的血肉割断绳子导致的——总之,我和艾丽尔老师如同逃难一般狼狈。
从全是邪教徒的村落逃跑,似乎也可以称得上是逃难……幸好艾丽尔老师有着“入梦”这样大范围控制的技能,如果要面对一群信仰邪神的村民的追捕,那才是真的折磨和危险。
虽然我们的模样看上去很狼狈,但是守城的士兵在看见我们鲁恩人的容貌后,还是放我们进去了,没有限制我们太久,进入城后,我们先是去了家服装店购置了还算干净整洁的衣服,在巷子里换上衣服后,我们就先找了一家旅馆休息。
艾丽尔老师作为村民的“帮凶”待遇比我好很多,至少她能保留了我们的行李,在离开村落的时候,因为条件有限,她只带走了所有的钱财——但这也足够了。
只是,在我们整个进程到旅馆的过程中,艾丽尔老师除了必要的沟通,一句话都不说,我本来想说些俏皮话缓解氛围,艾丽尔老师也是沉默不语,完全不接我的话。
说实话,这种状态让我很担心。
在这起事件中,艾丽尔老师能看到的我并不是完全没有“异常”的——我能“自行”从梦境中挣脱,在祭祀仪式的时候也能摆脱束缚自身的绳子,这些毫无疑问不是一个普通的大学生能做到的。
在丛林中行进的路上,我本来还思考着如果艾丽尔老师问起我要怎么回答,但真正到了安全的地方后,艾丽尔老师却是什么也不问,这让我惴惴不安,不知道她究竟是注意到了还是没注意到,也不知道我现在在她眼中又是怎样的形象。
这一次旅店租房依然是两间房,这让我和艾丽尔老师有自己单独的空间。
在分开前,艾丽尔老师嗓音疲惫地告诉我我需要尽快离开东拜朗,她会在下午去购买离开的船票,现在我们可以休息一会儿。
我张了张嘴,很想说我觉得我们已经安全了,所以也许可以多休息一会儿,但艾丽尔老师疲惫又紧张的神情让我说不出这种话。
尽管已经进入了城市,艾丽尔老师依然没有完全放下心来,她认为我们依然没有脱离危险,只要是存在这里就会有被找到的可能,所以需要尽快离开。
其实,如果真的想要保护我的安全,还有一个更好的方法,那就是立刻去找科诺托的风暴教会求助——目前科诺托只有风暴教会,黑夜教会和蒸汽教会暂时还没有来这边传教。
但,我不可能主动提出这个办法。
因为这意味着艾丽尔老师的异常会暴露在风暴教会眼中,虽然我了解的不多,但我知道风暴教会的手段比黑夜教会要凶狠的多,所以,如果被风暴教会知道艾丽尔老师的异常,他们绝不会考虑艾丽尔老师官方身份者的身份,会直接降下惩罚。
另一方面,如果艾丽尔老师被处置,我的情况也不太安全,我肯定也会被风暴教会拘留,如果他们在我身上查出些什么——虽然有阿蒙的帮助,这个概率不大——那我的处境也会很麻烦。
就算风暴教会在我身上查不出什么,我也无法信任风暴教会,尤其是殖民地这边的风暴教会——由于斗争和环境因素,这里的人要更加粗鲁无礼。
我猜艾丽尔老师没有选择找风暴教会求助也是出于这样的原因,这完全是我可以理解的理由。
不过,只要离开东拜朗,前往罗斯德群岛的区域,情况就不一样了,那边有部分黑夜教会的势力,艾丽尔老师可以向他们求助,相同信仰的情况下,他们对我来说也更安全。
现在唯一的问题是……我回忆起艾丽尔老师疲惫又紧张的神色,心中无法控制的升起担忧。
这样的艾丽尔老师真的可以撑到遇见黑夜教会的势力吗?我只能祈祷在离开东拜朗后,艾丽尔老师能渐渐冷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