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没有购买船票,阿蒙也依然不请自来的来到了船上,在我在房间收拾东西的时候出现在了船舱的桌子上。
不过,我只是对突然出现的鸟扫了一眼,就很快收回了视线,不再理会祂。
和阿蒙说话真的是一件很耗费精力的事情,至少我现在是没有这种精力了,我只想休息,等待船只停港,等待艾丽尔老师精神状态恢复。
好在阿蒙也没有主动和我提起上一个话题,祂只是像从前一样,不管我去哪儿都跟在我身边,说一些没什么意义的闲聊的话。
这正是我想要的,哪怕事情发生了变化,哪怕经历了这么多的事情,我还是希望我与身边人的一切都和从前一样。
我不希望这次的事情会产生太大的影响……我不想……啊。
我止住了自己的思绪,我意识到我自己的状态确实也不太好,所以我果断地放弃了自己的思考,以防自己也出什么问题——我和艾丽尔老师这趟旅程已经经不起再出问题了。
尽管艾丽尔老师并不想见我,但在给予了两三天的缓冲时间后,我每天都会坚持不懈的去敲艾丽尔老师的舱门,并没有什么想说的事情,只是想见到艾丽尔老师——或者说让艾丽尔老师适应见到我。
我只是想告诉她,我并不会因为这发生的一切责怪她,我也不认为我是被她伤害的,但往往我还来不及表达这些意思,艾丽尔老师就会让我离开。
如果我选择坚持站在船舱门口,那么我只会得到艾丽尔老师的祈求——她不想再伤害到我,所以请求我不要再来找她见面了。
我……我从来没有见过艾丽尔老师这样说话的语气,卑微,痛苦,以及深深的自责。
面对这种祈求,我应该做些什么?我不知道,于是我试图缓解艾丽尔老师状态的计划往往会停留在这一步——我不敢做太多的事情,害怕这会导致艾丽尔老师状态的进一步恶化。
……阿蒙说的是对的,我根本就不了解艾丽尔老师,如果我真的了解她,以我作为“诈骗师”所拥有的能力,我应该能在这个时候想出一个合适的方法来帮助她,但我想不出来,我的方法并没有起到作用。
所以我根本就不了解她。
我想起我在凛冬郡和艾丽尔老师的谈心,我以为是我开导了艾丽尔老师的心结,我以为我做到了,但可能我并不是主要的功劳。
那时离奥瑞丝的事情已经过去了很久,艾丽尔老师忽然想要去凛冬郡的孤儿院收拾遗物是有些奇怪的,也许正是因为她有了想要自我调节的想,所以才会有那次行动。
艾丽尔老师一直把我视作一个晚辈,一个需要保护的居民和孩子,她本来是不会告诉我她过去的经历的,只是我赶上了一个恰当的时机,所以只用了简单的言语诱导就能得到我想要知道的那些东西,然后我就自大的把时机的巧合认定成了自己的功劳。
实际上不是的,对吧?我其实根本就不了解她,我也没有和艾丽尔老师成为“平等”的存在,她总是离我有些距离,她视我为该保护的对象而不是将我当作可以依靠的对象。
所以,作为受害者,作为被保护者的我,是没有办法开导现在的艾丽尔老师的,现在的艾丽尔老师需要一个更加强大的,可以供她依靠的存在去开解她的状态。
……在我认识的人中,我想不出来有谁可以放在这个位置上,就算有,我也没有办法在如今的海上航行中找到。
在思索过后,我放弃了“开解艾丽尔老师”的想法,如果我做不到,我就不应该继续尝试,以免造成更麻烦的后果,或许艾丽尔老师现在最需要的确实是“自己静静”。
为了转移自己的注意力,我不再像之前的船上航行那样,总把自己关在船舱里,而是学着之前的艾丽尔老师那样在甲板上闲逛,接触更多的人。
比如船长和水手,如果能和他们有一些良好的沟通,那么在航行过程中出了问题,也许能多一个求助对象。
当然,我希望不要出问题。
比较幸运的是,艾丽尔老师所选择的这艘船只算是比较“高端”的旅游船只,也就是说,船员的素质还算高,没有因为我是女性就做出或说出一些不合时宜的话来,这让我接触船员的过程中安全了不少。
除了船长和水手,我还在甲板上认识了些其他的游客,一些是南北大陆间来往的商人,一些是旅游的游客,还有一些……虽然他们表面说自己是商人和游客,但我能从他们的行为和语言习惯看出来,这一些人可能有着其他不方便直接言说的身份。
但这很正常,至少我没有在他们身上看见恶意,所以他们也许只是想搭一趟便船,不管真正的身份是什么,反正不会在这趟航行中闹事。
如果是出事之前,我说不定会有心情去小小的探究一下这些特别的乘客,但现在,在确认这些人没有危险后,我就不再继续深究——我不希望在最后的旅程时间里出现太大的变局。
因为这么一通闹腾,现在已经过了开学的时间,当我赶回廷根市,大概要超时大半个月了……呃,希望阿兹克先生不会报警吧,我确实和他提过可能会晚点回学校这件事的,还拜托了他帮忙给我的考古系教授请假。
等待船只抵达罗斯德群岛的时间里很难熬,我从没想过时间的流逝可以变得这么慢,不过值得一提的是,在这趟旅程中我们并没有遭遇海盗和风暴,这在罗斯德群岛与东贝朗之间的航程中是相当幸运的事情。
很快,我们的船只就抵达了罗斯德群岛附近的海域,大概只要两天的时间就能第一次停港了,这也意味着,我和艾丽尔老师很快就可以见到黑夜教会的势力,得到救助……而艾丽尔老师也会向黑夜教会的势力自首,忏悔自己的罪行,接受应有的惩罚。
我不知道这是不是我想要的结局,但难道我还能改变吗?如果可以,我当然希望艾丽尔能够在恢复正常后与我默契地忘记发生的一切,就当是一切都没有发生,我们只是度过了一个时间有点长的旅行。
但艾丽尔老师不是这样的人,在没有污染,保持清醒的情况下,艾丽尔老师不会容忍自己犯下这样大的错误却当一切无事发生,她是能把被污染后的背叛归罪于自己的人,所以她不会放过真正犯下了差点致人死亡的罪责的自己的。
这样的正义,这样的坚守,或许算是一件好事吧,但这居然不是我想要的呢……
在即将到港的前一天晚上,我还是没忍住,再次敲响了艾丽尔老师的房门——我还是想和她聊聊,我不想让她落得一个糟糕的下场,哪怕我根本不知道如果艾丽尔老师向黑夜教会自首会得到一个怎样的惩罚。
“艾丽尔老师,船只很快就要停靠了……我们可以聊聊下船之后的事情吗?”我一边敲门一边这样说。
门内并没有传来回应。
但我知道艾丽尔老师肯定没有睡,不眠者只需要很少的睡眠,而且他们更倾向于在晚上保持清醒,所以即使没有回应,我也没有离开。
“艾丽尔老师?”我继续敲门。
门内依然没有回应。
我小声地“啧”了一声,将脑袋靠到了门上,倾听起门内的声音。
因为是晚上,船舱走廊间还算安静,而我作为非凡者听力有加强,所以当我紧靠在门上时,我确实听到了门内传来的有些粗重的呼吸声。
不对劲。
我心头一紧,这绝不是正常情况下艾丽尔老师会有的呼吸声,更像是受到创伤或其他意外发生了。
我开始转动门把手,同时提高了声音再次喊艾丽尔老师的名字。
这一次,门内总算有了回应——我听见了“哐当”一声,就像是桌子上的什么东西被撞倒在了地上。
坏了,出事了。
在听到这种异常声音时,我的心里立刻就冒出了这句话,于是我不再犹豫,从衣兜里翻出一根铁丝就快速地撬开了屋门的锁——对于一个“偷盗者”来说,这是一种基本技能,而且这个年代老旧的锁撬起来基本没有难度。
“艾丽尔老师!”
在锁开的一瞬间,我就推开了门,大声喊出了艾丽尔老师的名字,房间里没有点灯,但因为走廊外也没有灯,所以我对这种黑暗适应良好,只是短短几秒,我就发现了我想找的对象——
一个蜷缩着的人影正跪在桌子旁的地上,低着头,一只手扶在床上,一只手拿着什么能反射光线的东西放在胸口。
在听见我开门的动静后,人影有了反应,她抬起了头来,披散着的头发几乎遮住了她的脸,面部看上去黑乎乎的一片,只能看清一只眼睛——不对,那黑色的不是阴影。
是黑色的毛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