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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砚辞踉跄起身,因膝盖发麻又止不住跪倒在地,发丝凌乱,浑身如同从水中捞出一般,狼狈不堪。

却还强撑着最后一丝清明:

“滚——你如何能与芯儿相较?”

玉琴跌倒在地,手腕疼痛剧烈。可她盯着眼前这个男人,心中却爆发出了猛烈的不甘。

若她偏要呢?

心中发狠,她再次扑上去,抓住楼砚辞的衣襟,已然顾不上廉耻,手往下探去。

“公子,你就随了玉琴的心愿吧——”

下一刻,“嘭”的一声。

一道纤细的身影被狠狠甩开,一线鲜血顺着桌角流下。

玉琴摔倒在香案边,额角传来刺痛,眼前瞬间模糊。她颤抖着伸手摸了摸额头,掌中一片湿黏。

鲜血淋漓。

她不可置信地看向面前几乎失去理智的楼砚辞,又看回自己掌心,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啊——!”

楼砚辞咬着牙关,拖动着酸胀无力的双腿硬撑着起身。

他从桌上抄起一支正在燃烧的香烛,撸起袖子,毫不犹豫地朝自己胳膊烫去。

楼夫人带人闯进来时,便见现场一片狼藉。

玉琴满头鲜血倒在角落里,瑟瑟发抖,双目发愣。

而楼砚辞衣冠散乱,衣襟大开,撩起的袖口更是露出大片烧灼的肌肤,狰狞可怖。

见着来人,他微微抬起头,露出一个胜利般的笑容,眼中却含着苦涩:

“母亲,儿子此生非芯儿不娶。”

清瘦的身形晃了两下,楼砚辞终究不敌药力,“扑通”一声倒下。

楼夫人差点稳不住身形:“快叫大夫——”

这是她唯一的儿,唯一的希望,为了那个女人,不惜伤害自己。

她怎么可能让他有事?!

角落里的玉琴神色怔怔地看着他被人妥善抬走。

楼夫人立于原地,锐利的目光朝她看去,眼中没有一丝同情,只有赤裸裸的打量与失望。

像看待一件毫无意义的物件。

“连这点事都办不好。”

她甩袖而去。

从始至终,都没有人管过她额上的伤。

所有人走后,玉琴才撑着冰冷的地砖踉跄起身,她捂着额头,看着一地的狼藉,咧起唇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呵呵……”

她又转身看向影壁重重的牌位,眼中闪过一丝疯狂。

……

卧房里,药香弥漫,小厮步履匆匆。

楼砚辞躺在榻上,面色苍白,眉峰紧蹙,薄唇失了往日血色。

楼夫人坐在榻边,端着药碗,望着儿子这般憔悴模样,再没了昨日倨傲的神态。

她舀着药,吹凉递到他唇边。

他却不肯喝,偏头移开,微阖上眼:

“母亲,这次的药里可干净?”

楼砚辞苍白的脸上带着讽意,生生刺痛了楼夫人的眼,她压着怒火,将药碗重重搁在桌上。

却在看到楼砚辞憔悴模样时,生生卸了满腔怒意。

“你长大了,嫌母亲多余了。”她捂着心口,声音陡然生出几分委屈。

“你自出生起,母亲便事事为你筹谋,唯恐你落了旁人。不论是诗书礼乐,还是六艺骑射,从来请的都是名师。你的课业,哪一次不是由你父亲亲自过目教导?”

楼砚辞默默听着,嘴唇紧抿,垂下的眸子里浮现出不为外人道的痛苦。

“你如今要为了一个女人,辜负我们,辜负所有人的期望吗?”甚至不惜自残。

“我没有。”他反驳。

“我只想要她……”楼砚辞抓着她的袖子,神色迷茫,正如孩提时拉着她一般,“母亲,孩儿从来没求过你什么。为何从小到大,独独这一件事,我不能如意?”

楼夫人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

少顷,才似下定决心般,将衣袖从他掌心慢慢抽回。

就在楼砚辞眼中落下失意之时,她开口了:“好,我答应你。”

楼砚辞眼中迸出欣喜,手激动得发颤:“当真?”

“你既想要,母亲可以帮你。可你也该知道,自己要付出什么。”

楼夫人要的从来都是家族的兴盛,朝堂的崛起,若一个柳芯便能稳住他,那她不介意做这件事。

她重新拿起药碗,递到他嘴边,眼底深处划过一丝算计。

况且……放任这样一个能搅动儿子心绪的女人在外头,不如安置在楼府内宅。

她自有手段管教。

楼砚辞满心欢喜地喝完汤药,眼前浮现的,是儿时他与芯儿在杏树下嬉笑玩闹的画面。

还能回到那样的时候……真是太好了。

门外悄然立着一人,不动声色地将这场对话收入眼底。

玉琴的手紧紧抓住门框,用力至指节泛白,无声地冷笑。

翌日早朝。

楼砚辞身着官服,隐入列队之中,忽略周围同僚投来的审视目光。

衣袖下的手臂涂了药用纱布绑好,伤口隐隐作痛。

他嘴唇苍白,握拳抵于唇边,隐住咳嗽,在不知情者眼里,这是被吓出了病。

“有事起奏,无事退朝。”内侍拉长调子喊道。

楼砚辞双肩一松,将笏板放下,跟着官员们一起转身。

忽地,一道清朗却陡然拔高的声音划破所有人的耳膜,响得余音绕梁。

“陛下!臣有本奏!”

来了。

几位朝臣面面相觑,不动声色稍稍空出一点位置,生怕溅上一身血。

众人循声侧目,只见米芾满脸坚毅,跨步出列。

他素来性情疏狂,不拘礼法,此刻更是双目圆睁,眉目间尽是凛然怒意。手中笏板捏得死紧,话语响彻整座大殿:

“臣要弹劾大理寺少卿!此人身居刑狱要职,掌天下刑案勘核之权,却玩忽职守,懈怠公事!案中疑点重重,证物线索尽被遮掩,实情真相至今未明——置律法于不顾,视民冤如无物!”

笏板直指楼砚辞,振地有声。

楼砚辞咳了咳,无畏与之对视,出列作揖。

“启奏陛下,臣曾抓获一自称凶手的男子,其口供与案件详情据实吻合,线索清晰明了,早已上报朝廷。然真凶狡诈,竟以假嫌犯糊弄司法,企图蒙蔽圣听。臣也是昨日方知真凶另有其人。”

他双目清明,声音朗朗:“恳请陛下治臣失察之罪。”

一番话下来,将自己撇了个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