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哪敢耽搁,当即破门而入。
只见那本该躺在验尸台上的男子竟活了过来,不仅如此,还紧紧掐住了珂乔落的脖颈。
珂乔落面色发青,眼看就要喘不过气。
见众人涌入,那男子当即撒了手,三两步从后窗翻出,转眼不见了踪影。
他速度极快,又满脸是血,没人看清他的面目,只匆匆瞥见一个魁梧的背影。
“有刺客!刺客伤了淑妃娘娘,快抓刺客啊!”
众人登时此起彼伏地喊叫起来,一时间也分不清是仵作还是侍卫,全数朝着后窗方向涌去。
柳昭暗骂一句,快步走向珂乔落,欲检查一番。
“啪!”珂乔落干脆利落打了柳昭一巴掌,倚靠在乌雅怀里,后怕发抖。
珂乔落气恨难平:“好你个柳昭,什么西南第一问尸官,沽名钓誉,尸体没死竟都验不出,差点害了本宫性命。”
舌头顶了顶被打的左边脸颊,柳昭蹙眉,连带着鼻梁上的红痕也跟着耸动,她低头:“是下官失职。”
无谓的辩驳也改变不了结果,索性认了。
京兆府衙门不算大,从验尸房往后走,五十来步便到了头。那假死男子毕竟受了伤,跑得再快也不如闻讯而来的侍卫们围得快。
不过一盏茶的工夫,耶律齐便被堵在了衙门的后门前。
“贼人,你已被包围了,还不快束手就擒?”陈升平率一众侍卫走在前头,厉声喝道。
耶律齐冷哼一声,并不理睬。
珂乔落扶着乌雅来到人前,走近耶律齐,冷哼:“好大的胆子,敢伤本宫,还不把他拿下。”
耶律齐未多犹豫,直扑上前,大手一抓,便将珂乔落拽入怀中,反握匕首搭上她的脖颈。
“淑妃娘娘?!”众人大惊失色。
没人想到,珂乔落竟会在此刻再次现身。
“不想让她死,就放我走!”耶律齐开口,声线压得极低,透着刻意掩饰的嘶哑。
陈升平饶是为官半生,此刻也不由得心慌气短,冷汗岑岑。
珂乔落在他眼皮底下一而再再而三地受人挟持,若能保住性命也就罢了,可若真折在这里,遑论他头顶的乌纱帽,怕是九族都难保。
“此事好说。先将淑妃放开,本官立刻让人撤离。”陈升平试图稳住他。
耶律齐并不吃这套,挟着珂乔落,不退反进。
“尔等是想看着我被戗于人前否?”珂乔落被钳制,脚下不稳,菩萨冠歪斜。
她扫了一眼众人,忽而勾唇,眼露决绝,竟主动将脖颈往匕首撞去。
“那就如你们所愿,契丹真神会为本宫报仇。”
“不!”
众人惊慌失措,陈升平仓皇夺走侍卫们的佩剑扔在地上,大喝:“还不快退下!!”
随即跪倒在地,匍匐膝行几步:“娘娘安危关乎两国和平,娘娘三思,莫再冲动。”
众人一点点撤开一个口子,柳昭缓步上前打开后门门栓,退至一旁,无波的双眸钉在耶律齐身上。
假扮成尸体混入京兆府,挟持要求单独一个人验尸的珂乔落。
珂乔落死,则契丹和宋陷入混战,又会是哪国得利?
耶律齐挟着珂乔落退到后门处,侧头察看院外是否有伏兵。
只这一刹那,一颗石子从柳音妩身侧飞向耶律齐,他手腕被击,匕首脱落。
米君璎一个起越,揽珂乔落腋下回旋至侍卫们包围圈中,落定。
耶律齐恼怒,转身欲逃,倏然右脚吃紧,低头一看,瞬间天旋地转。
他头朝下被倒吊在院墙边的歪脖子树上。
“抓到了!”小翠从树后绕出来,拍着手,眉飞色舞,全然没控制音量。
柳音妩来到珂乔落身侧,检查一番,点头:
“无碍。”
米君璎昂扬着,本就身量高的她勾住小翠肩膀,颇为得意,扬着下巴道:“怎样?我就说这事儿交给我准没错吧?”
看着在半空中摇晃的耶律齐,柳昭唇角微微弯了弯,语气淡淡:“人还没审,先别急着夸。”
贼人被擒,陈升平手扶官帽起身,指挥侍卫们将珂乔落护在身后,对柳昭她们略一拱手。
一切尽在不言中。
耶律齐没料到他们竟还有后手,一时失察着了道,喉头涌出一声恼怒的低吼。
此绳套乃精铁所制,暗藏机关,越挣扎越紧。
柳小暖眯缝着眼睛看他挣扎,对这机关原理兴趣浓厚。
耶律齐左脚靴底突兀弹出一块尺寸长的玄铁,一道弧线划过,铁索应声而断。
落地一个翻滚,顷刻间竟从狗洞钻了出去。
“刺客跑了。”柳小暖高声提醒。
陈升平率先扭头,变色:“不好,弓箭手准备。”
弓箭手们闻声骑上墙头,十数支利箭破空而去,却没能拦住耶律齐,几个起伏不见了身影。
“大人,人跑得很快,我等未能射杀。不过,他右肩和左腿各中了一箭,应当跑不远。”弓箭手向陈升平复命。
陈升平拧眉,当机立断:“既如此,立刻再加派人手追捕。此人混入京兆尹,挟持淑妃,包藏祸心,断不能轻放了他。”
弓箭手领命而去。
陈升平转向珂乔落,恭敬道:“娘娘,伤您的贼人下官已派人去追捕。今日让您受惊,是下官失职。如今京兆府人多眼杂,护卫又抽调不少,恐再难保娘娘周全。不若请娘娘先行回宫,待贼人归案,下官再行向娘娘请罪。”
听闻耶律齐中箭逃走,珂乔落心下一松,旋即凤眸轻转,扫向正聚在一处的柳昭三人。
若非她们横插一手,耶律齐本可以全身而退,不必平白挨上两道箭伤。
这笔仇,她记下了!
“娘娘?”见珂乔落没应,陈升平忐忑又唤了一句。
珂乔落收回目光,扶着额头,恹恹道:“你是该请罪,这京兆府的治安着实难堪守护京城之责,罢了,本宫看也不用再考察了,今日所见已说明一切,乌雅,本宫乏了,摆驾回宫。”
“是,娘娘。”
方才生了许多事端,被珂乔落遣出去的辛姑姑匆匆赶回,手里提着刚出炉的辛夷花茶羹。
辛姑姑不知晓发生何事,但见珂乔落神色萎靡,当即放话要立马回去秉明圣上,绝不轻饶。
銮驾升起,锣鼓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