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里,谢司衡长腿阔腰,靠着车壁闭目养神,柳昭腹中饥饿,拿起小桌上的零嘴慢慢的吃:
“这些都是西南小吃,怎么晋王府的厨子也会做吗?”
她诧异,捻起一颗鲜花饼轻咬一口咀嚼,
“这鲜花饼味道可以,不过馅料里面用的是玫瑰糖,跟鲜花做的比意思还是差了点。”
谢司衡睁眼,眼里闪过一道柔光,满室的逼仄感,低头扫过柳昭,倏然凑过身去,却见柳昭反射般握紧手中的饼,十足护食。
谢司衡起了逗弄的心思,张嘴朝饼下手,不料柳昭也正要再吃,一口咬在谢司衡的薄唇上。
“嘶!”
谢司衡懊恼,“你是属狗的么?”
柳昭则纠结的看着饼,是吃还是不吃?恰好见路口有只中华田园犬在觅食,于是扬手就要丢过去。
素手被握住,紧跟着饼过了手到了谢司衡手里,她嗔道:“你做什么?”
谢司衡慢条斯理地吃饼,眸底倒映着她:“亲都亲过了。”
什么叫“亲都亲过了”?哎喂!
柳昭脸颊浮起绯红,低头摩挲了一颗奶疙瘩丢进嘴里,酸意蔓延,她转了个话题:
“陛下也不相信五王爷会重生吧,不然怎么会特意叫悬镜司看顾五王爷的府邸呢?”
感受到奶疙瘩一点点化开,奶味伴着酸味,别有一番滋味,在西南多年,口味都丰富了很多。
记得前世,她从不追求这些零食小嘴,一个馒头一杯水,只要管饱就行。
“只是我很好奇,陛下看着并不喜欢你,又怎么会把这么重要的事情交给你?”柳昭抓了一把奶疙瘩放进腰间的零食袋里。
谢司衡吃完了饼,跟着拿起一块奶疙瘩塞进嘴里,剑眉瞬间蹙起,牙根泛酸,有些不习惯这个味道。
“你没养过这么大的孩子,你不懂。”
……
五王爷“死而复生”之事尘埃落定,不必再行发丧。
本该是瞒而又瞒的消息,不肖半日就传遍整个京城,茶馆酒肆,就连城西东平巷口的那颗百年老槐树下的阿黄,听到“五王爷死而复生”都得狂吠两声。
说书先生一拍醒木,说得绘声绘色:
“五王爷的灵柩入土七日,那日,城西皇陵上空红霞铺就,朱雀群舞,地底隐隐有龙鸣震响,百兽伏地,两只白虎掀开棺盖,青龙吐珠喂给五王爷,五王爷睁眼坐起……”
街坊中,贩夫走卒聚在棚下歇息,将此事说的玄乎,有说看到太上老君踏云进入皇陵;也有说天上玉皇大帝降下真言,言五王爷乃本朝护国瑞星,此番乃假死避劫,如今劫难已过,往后定能保江山稳固、大宋社稷无忧。
流言四起,纷纷扰扰,从城东市井传至城西旧巷,从城南大门传至皇城根下,人人揣测,日日议论。
从市井百姓到朝堂百官,皆在谈论此次五王爷死而复生之事,朝堂之上,人心浮动,暗流无数。
柳昭每日准时上值,抽空与柳小暖一起为谢小冷做了一份药丸,让柳小暖拿给了谢小冷。
这一日,楼家送来了一份请柬,柳昭看完心情好了不少。
五王爷案件了结,楼砚辞升任“大理寺卿”的庆功宴,到底还是办起来了。
只是情形与预想中不同。
庆功宴上,楼砚辞的情绪并不高涨。
楼夫人如何不知他心意,见他苦丧着脸,站在那里如提线木偶一般,满心只有恨铁不成钢。
“今日可是你的好日子,你,你就是再挂念那个柳芯,也给我打起精神来,莫让旁人看了笑话!”
“是,母亲!”楼砚辞垂首,瞧着与以往一般乖顺,可整个人的气息却十分颓丧。
自五王爷复活后,楼夫人就收回了先前承诺的想办法撮合他与柳芯的话,叫他死了这条心。
原以为的绝处逢生,如今又山穷水尽。
楼夫人最是见不得他这幅为情所困的窝囊样子,偏自己生了个情种,这么多年了,执念还是放不下。
眼下宾客盈门,自也不好当众发作,只得暂捺着性子差他去门口迎客,自己则转身回正厅主持大局。
“听说了吗?五王爷竟然死而复生,你说邪门不邪门?”
“天底下竟还有这样的奇事,也不知五王爷是积了多大的福分,才有此造化。”
“得了吧,就他还福分呢,去青楼攒的福分吗?哈哈哈……”
“嘘,五王爷来了!”
刻意压低的窃窃私语丝丝缕缕地飘入楼砚辞耳中,而后,便是针可落地的静默,很快又响起此起彼伏的参见叩拜之声。
楼砚辞抬首,恰与行来的五王爷四目相对。身侧立着的,赫然便是他朝思暮想的人儿。
今日五王爷换下了那身入殓朝服,穿上了那身象征他身份地位的绛紫五爪蟒袍,头戴鎏金发冠,上嵌着谢莫池新赏的东珠,另簪了朵时令的牡丹花,映衬的通身矜贵之气,清俊风流,神态慵懒,姿态闲适。
他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中折扇,视线就这么在楼砚辞身上逡巡一圈,唇角微勾,依旧是从前那个风流潇洒,身入花丛半点不沾身的风流王爷。
“未知五王爷大驾光临,下官有失远迎,还望王爷恕罪。”楼砚辞恭谨地行礼,眼角余光见缝望向柳芯,心中泛起酸楚。
有情人难成眷属,老天何其不公!
要知道他当初占用柳昭的功劳争取回京机会,便是为了早日见到柳芯。
可如今……
因五王爷复生,柳芯不再继续守孝,换上了平日穿的常服,上身着一袭胭粉色缠枝并蒂莲褙子,下着水色撒花百褶裙,挽着斜月髻,斜簪一支掐丝粉蝶步摇,一行一走间,粉蝶翩翩振翅,更是衬得她面如桃粉、秀美灵动。
楼砚辞的一双眼几乎黏在她身上。
五王爷虚扶起楼砚辞,目光不着痕迹地在其身上逡巡,唇边的笑意渐渐染上一抹玩味。
“楼大人不必多礼。今日是你的升迁宴,本王也是沾了你的光,随意一点,无需过分拘束。”
他侧身,“对了,侧妃,还不把本王给楼大人准备的礼拿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