镶着十二块墨玉的金丝腰带落地,砸出沉闷的响声,惊得在场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谁也没有想到,金尊玉贵的五王爷竟会在大庭广众之下宽衣解带,而那赤裸的胸腹之上,赫然是一道道狰狞如蜈蚣的缝合疮疤!
那道道疮疤缝合精细,足以看出施术者的熟稔与仔细,毕竟是开膛破肚的伤疤,缝合完后仍有一手之长,尽管愈合完整,可上头还未完全消去的红痕仍显得尤为骇人。
“如何呢,诸位?本王对柳仵作的手艺有话语权吧?”五王爷原地转了一圈,展示当初的剖尸伤疤,全然不知旁观众人心中胆寒心惧。
这样的伤疤开在腹部,便是装死也得真死了。
从古至今,能在开膛破肚后还活着的,只怕也就眼前这位。
一时间,风向倒转,众人对“死而复生”之辞又都更信了几分。
五王爷倒像毫不在意,自顾自捡起玉带,拢拢衣衫,依旧为柳昭开脱:“也是发生在本王身上的事太过耸人听闻,才连累得柳仵作遭此质疑。不过仵作只司验尸之职,哪能通晓神鬼之事呢?”
“其实本王原也该死了,可入了皇陵,冥冥中总有些感召。兴许是太祖在天之灵庇佑,本王躺在棺中,竟鬼使神差醒了过来。又有神力助我,得使我一举破棺,今日才得以站在诸位眼前呐!”
五王爷诉说着,像是情至深处,朝着皇陵方向跪地磕头,一派动作行云流水,口中还念念有词道:“谢太祖恩隆英德皇帝赐福,重孙得以重活,福德降临,感佩涕零!”
月华撒下,此时的五王爷仿若超然之人,虔诚又有神性。
见此情形,众人哪还有不信之理?
楼夫人就在五王爷身后不远处,痴痴地望向他朝拜的皇陵方向,手上捻着的佛珠停了转。
若是她此生能进皇陵一回,会不会也能得皇家气运庇佑,长生不死?
毕竟,她此生已过半,这一生余下的年华,可太短太短了。
楼夫人叹息着合上眼,再睁眼时,看向五王爷的眼神迸发出慑人的光辉。
好好的一场升迁宴,落到最后,堂下宾客哪还有心思吃酒,纷纷告辞离去。
要说最为不悦的当属柳芯。
她精心布下的局,只为当场戳穿五王爷“死而复生”有异,她也好摆脱此人。
而柳昭这个贱人长得像那个晦气的“柳莳”本就该死,能顺道给她除了便是妙哉!
还能给谢司衡添添堵!
事到如今,不但当场坐实了五王爷的身份,柳昭更是被摄政王、大理寺少卿和五王爷三人维护,她自己只落得竹篮打水一场空。
为什么?为什么这个柳昭和从前那个柳莳一样可恨?
难道说,五王爷又看上她了?
想到柳昭脸上的那一抹红痕,柳芯心下不禁生出一丝鄙夷。
五王爷现在连这样的姿色都能看上,还真是饥不择食。
不过,想到五王爷这几日来处处的试探威胁,如毒蛇般阴湿黏腻的触碰,那些漫不经心又处处拿捏的话语,柳芯什么争宠的心思都歇了。
她是不满侧妃的位置,想要爬得更高,可也得先活下来,才能有命争。
如今的五王爷……柳芯光是想想就觉得背脊生寒。当初她有多想进五王府,现在就有多想走,有五王爷在,那儿对她不啻于一个魔窟。
不如,干脆就成全了他们,有了新欢,五王爷兴许也能歇了玩弄她的心思。
想到这里,柳芯望着不远处和谢司衡站在一起的柳昭,缓缓勾出个动人心魄的笑,眸中放出惊人的光华,而后抬手,将杯中的清酒一饮而尽。
对于这种喜欢攀高枝的低贱女人,五王爷于她,何尝不算个好去处。
……
庆功宴上出此变故,五王爷反成了宴会上炙手可热的人物,官员们一茬接一茬地来给五王爷敬酒,比宴会刚开时还显得火热。
一群人喝到临近亥时,五王爷才带着一身醺然的酒意打道回府。
柳芯屏退婢女,将五王爷一路送回卧房,敛着眉眼轻柔地为其更衣洗漱。
五王爷靠在榻上,似是醉得深了,双目微阖,任由她摆弄自己。
侍弄完后,柳芯脱了外衫,和顺地趴在床头,冲着五王爷轻轻唤道:“王爷,王爷,您可是睡了?”
五王爷双目未睁,右手却做钳状,紧紧捏住柳芯的脸颊。
那张柔嫩的小脸哪禁得住这样粗暴的对待,顷刻留下两个泛红的指印。
柳芯吃痛,一双盈盈美目瞬间蓄满泪水,泪滴顺着眼角落到五王爷宽厚的大掌上,泛起薄薄的水痕。
“王爷,疼。”柳芯含糊不清地喊道。
五王爷这才张开双目,对上她的眸子,漫不经心道:“侧妃今日如此体贴,本王还当你是不怕本王了呢。”
柳芯的身子又开始抖,明明,明明她已经极力掩饰,可这些日子里她的畏惧,还是被看出来了吗?
她苦着脸,撑出一个扭曲的笑容:“怎、怎么会呢?妾是王爷的枕边人,又何来惧怕之说?”
五王爷神色不明地看了眼她,松了捏着柳芯脸颊的手,轻轻摩挲起那张娇嫩瓷白的脸,语气中满是心疼:“看来是本王错怪侧妃了,那侧妃今日如此殷勤,也并非有求于孤了?”
柳芯今日也被酒熏得昏沉,听见这骤然温和下来的语气,一时间竟卸了防备,将心中之事和盘托出:
“妾没有,妾只是,看今日王爷颇为中意柳仵作,妾见她一介孤女,若是王爷爱怜于她,不如妾就将她接入府中,权作慰藉王爷,王爷认为可好?”
听及柳昭二字,五王爷瞳孔一缩,从牙缝中挤出一声笑来。
“可好?很好!侧妃还真是用心了。”
话虽如此,他的手却狠狠掐住了柳芯的下巴,随手一甩,柳芯便跌坐在地。
柳芯从未遇见过如此阴晴不定之人,捂着脸,眼泪如断线的珠子般落了下来。一颗接着一颗,配上那张饱受摧残的脸蛋,好如易碎的琉璃,我见犹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