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他们从铁匠铺出来，走向药铺的时候，街上的气氛明显变了。
路过的人对着他们指指点点，交头接耳，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窃笑。
“看，就是他们，那群不知死活的疯子。”
“听说要去野猪林？真是饿疯了，连命都不要了。”
独眼龙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黑娃子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只有队伍里一些小伙子，梗着脖子，用凶狠的眼神挨个瞪回去，仿佛这样就能把那些嘲笑的目光给瞪穿。
叶棠却像没听见一样，脚步沉稳，目不斜视。
笑吧，现在笑得越大声越好。
她心里盘算着，三百两银子，除掉工具成本，还能剩二百五十多两，够买多少粮食，又能换几辆结实的骡车。
到了药铺，掌柜的是个上了年纪的老头，一听他们要买金疮药、麻沸散还有一些制作迷药的草药，立刻就明白了他们的意图。
“唉。”老掌柜连连摇头，把算盘拨到一边，苦口婆心地劝道：
“几位客官，听我一句劝，那野猪林的猪王，怕是已经成精了。”
“前头去的十几号好猎手，不是断手就是断脚，城里最好的猎户老根叔，腿都被捅了个对穿，下半辈子都得在床上躺着了。别去白白送了性命啊。”
“多谢掌柜提醒，我们心里有数。”
叶棠脸上挂着憨厚的笑，指了指柜台上的药材，“这些，一共多少钱？”
老掌柜见劝不动，叹了口气，不再多言，低头给他们包药。
事情在他们路过一家茶楼时，达到了高潮。
几人采买完东西，准备歇歇脚，刚在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哄堂大笑。
茶楼正中的台子上，一个说书先生正唾沫横飞，手舞足蹈，讲得眉飞色舞。
“……要说这群外地来的难民呐，真是饿疯了心，穷昏了头！”
“竟敢夸下海口，要去降服那南林猪妖王！各位看官，你们猜怎么着？”
说书先生故意卖了个关子，一拍醒木，吊足了胃口。
他伸出一根手指头，神神秘秘地晃了晃：
“我猜，他们不出一个时辰，就得哭爹喊娘地跑出来！运气不好的，直接就变成那猪妖王嘴里的下酒菜！”
“哈哈哈哈哈！”
台下顿时响起满堂哄笑，嗑瓜子的，喝茶的，全都乐不可支。
黑娃子和独眼龙的脸色瞬间黑了下来。
二麻子更是血气上涌，冲了进去。
“笑！笑什么笑！我看你们能笑到什么时候！”少年人的嗓音清亮，带着压不住的怒火。
茶楼里的笑声一滞，所有人都朝他看了过来。
二麻子指着台上的说书先生，冷笑道：
“你给老子等着！等咱们把那猪王的脑袋割下来，挂在城门上，看到底谁才是笑话！”
这番充满血性的豪言壮语，非但没有引来支持，反而让短暂的安静之后，爆发出了更大的笑声。
“哟，这小鸡崽子还挺横！”
“毛都没长齐，还学人打猎呢？”
“快回家喝奶去吧，别在这丢人现眼了！”
污言秽语和嘲讽像潮水一样涌来，二麻子气得浑身发抖，眼圈都红了，就要冲上去跟人理论。
“回来。”叶棠从怀里摸出几枚铜钱，随手扔在桌上。
铜钱在桌面上滚了几圈，发出清脆的响声。
她拉下还想争辩二麻子领着几人转身就走。
路过那说书先生的台子时，她脚步一顿，扭头冲那说书先生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
“先生，这故事先别急着说结尾。”
“等我们回来，给你带个更新鲜的、更热闹的结局。”
说完，她不再停留，带着人走出了茶楼。
身后，茶楼里的哄笑声还在继续，只是不知为何，那说书先生看着少女离去的背影，心里莫名地有点发毛。
回去的路上，气氛压抑得可怕。
二麻子低着头，一言不发，拳头攥得死死的。
“憋屈！”黑娃子终于忍不住，低吼了一声。
“那帮孙子，就会耍嘴皮子！”独眼龙啐了一口。
叶棠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们。
“憋屈？”她问。
三人都没说话。
“觉得被人小看了，丢人了？”她又问。
黑娃猛地抬起头，眼睛通红：“棠棠姐，他们凭什么那么说我们！”
“就凭我们现在是难民，是外地人，在他们眼里，我们就是一群要饭的。”
叶棠的声音很平静，“所以他们敢笑我们，敢拿我们编段子取乐。”
她环视一圈，看着三人：“别人的嘴，我们堵不住。别人的白眼，我们也挨不完。想让他们闭嘴，想让他们把看不起的眼神收回去，只有一个办法。”
“将那头野猪王的脑袋拿回来，他们自然会闭嘴。”
回到悦来客栈，院子里的人立刻围了上来。
看到他们带回来的长矛、捕兽夹，所有人都兴奋起来。
当晚，叶棠将所有青壮都召集到了一起，在院子里摊开一张简陋的地图。
那是谢怀瑜花了一天时间，从各处打探来的消息，拼凑出的野猪林地形图。
“都看好了。”叶棠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
“这里，是野猪林入口。根据谢秀才打探到的消息，野猪群主要活动在林子深处的这片沼泽地附近。”
“姥爷，舅舅们，你们是老猎手，你们说，这头阵，我们该怎么打？”她看向孙家姥爷。
李铁柱眯着眼，盯着地图看了半晌，拿起一根树枝，在地上画着：
“野猪凶猛，不可硬拼。得设陷阱，挖坑，用套索。”
“咱们人多，这是优势。明天一早，兵分三路。一路去沼泽地上游，筑坝，把水流引开，让沼泽干涸。”
“一路在野猪回巢的必经之路上，挖陷阱，越多越好。剩下的人，做佯攻，把猪群往陷阱的方向赶。”
“记住，我们的目标是三百两，不是跟畜生拼命。能用巧劲，绝不用蛮力。”
院子里，火光跳跃，映着一张张专注而又坚毅的脸。
济阳城的嘲笑声仿佛还在耳边，但此刻，已经没有人在意了。
他们所有人的心里，都只剩下一个念头。
干一票大的。
用那三百两白花花的银子，和满载而归的猪肉，把全城人的脸，都打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