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也得坚持。”言言叉着腰,“没人规定每个人都得学会滑冰吧?要是我什么都会,那岂不是太完美了?”
他一本正经地竖起一根手指,“太完美的人没朋友的,你们想想,谁愿意跟一个什么都行的人一起玩?”
唐琛拉袋子的拉链,手顿了一下。
他看了言言两秒,然后别过脸去,肩膀抖了抖。
向浅扶着墙揉小腿,听到这话忍不住笑了:“那你这套理论还挺……自洽的。”
“那当然。”言言扬了扬下巴,又走过来拉向浅的手,“陶陶姐你累了吧?我请你喝热巧克力。”
*
简餐店在机场大厅二层,落地窗外面能看到停机坪,一架架飞机在午后的灰白色天空下排队滑行。
言言咬着吸管,把杯底的可可粒吸得“呼噜呼噜”响,桌上的三明治他吃了半个,另外半个被唐琛拿过去了。
广播开始播报登机通知的时候,言言手里的吸管忽然停了。
他放下杯子,擦嘴的动作慢吞吞的,眼睛却一直黏在向浅脸上。
走到安检口,向浅弯腰抱了抱他,羽绒服蹭在她下巴上,软乎乎的。
言言两只手环着她的腰,脸埋在她肩窝里,闷闷地说:“陶陶姐,我以后还能经常来找你玩吗?”
向浅拍了拍他的背,头发蹭过她的脸颊:“当然,你想来随时都可以。”
言言立刻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刚才那点蔫嗒嗒的劲头像被暖气烘干了:“那我下周再来找你玩!”
向浅的手还搭在他肩膀上,笑容僵了一瞬:“……”
这会不会有点太频繁了?
唐琛在旁边把登机牌折了折塞进口袋,闻言嗤笑一声,伸手拎住言言的后衣领把人往后拽。
“你当陶陶姐很闲?”他又看向向浅,眼底带着笑意,声音低了些,“走了。”
言言被拽着往安检口走,还扭着脖子朝她挥手,另一只手在头顶比了个歪歪扭扭的爱心。
向浅站在原地冲他摆手,直到那个小小的身影转过拐角,消失在安检通道里。
大厅里的广播又在播下一班航班,行人的行李箱滚轮碾过地砖,咕噜咕噜的声响从她身侧淌过去。
*
接下来的几个周末,唐琛和言言像是商量好了似的,每隔一周就来云城报到一次。
周五晚上到,周日下午走,时间卡得比闹钟还准。
每到周四,言言就会给她发语音,黏糊糊地喊:“陶陶姐,我周六想去吃那家海鲜自助,你上次说好吃的那个。”
她听着那个拖长了尾音的“姐”,总忍不住弯一下嘴角。
日子就这么淌过去,办公室的日历翻过几页,窗外的梧桐从秃枝冒出新芽,又一天天浓密起来。
向浅慢慢习惯了把周末的时间空出来,周五下午的会尽量往前排,文件也赶在四点前批完。
程明有次周四找她汇报工作,她下意识说:“下周一再议吧,今天周五。”
说完自己愣了一下,程明也愣了,歪着头看她:“老大,今天周四。”
向浅挥挥手让他出去,自己靠在椅背上转了个圈,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
又一个周五。
窗外的天色已经开始泛灰,玻璃上映着办公室里最后几盏亮着的灯。
向浅把最后一个文件的电子签批完,合上电脑,屏幕暗下去的瞬间她瞥了眼右下角的时间:五点四十七分。
言言他们应该是七点多到,她还有时间回酒店洗个澡,换身衣服,再去接他们吃饭。
她起身拿外套,顺手把桌上的保温杯旋紧塞进包里,拉开办公室门的一瞬间,程明几乎是从走廊的墙边弹出来的。
他弯着腰撑着膝盖,大口喘气,额头上全是汗,领带歪到一边。
向浅被吓了一跳,手还搭在门把手上:“程明?你……”
“出事了。”程明直起身,脸上那种跑出来的潮红还没褪。
他压着声音说:“进去说。”
向浅退回办公室,把外套搭在椅背上,看着他。
程明顺手把门带上了,门锁“咔嗒”一声轻响。
他靠着门板喘匀了气,才压着嗓子说:“我总裁办的饭搭子,中午吃饭的时候偷偷告诉我的。他说温总最近一直在私下见股东,一个一个约的那种,还让秘书把见面记录从系统里删了。”
向浅的手指搭在桌沿上,指甲无意识地敲了两下桌面,然后停住了。
分手之后,她想过温时延会动手的可能性,但却被她下意识地排除了。
虽然跟温时延分手了,到底也是真真切切地一起走过一段路的。她以为至少不至于走到刀兵相见的境地。
如今看来,是她那点不合时宜的柔软在作祟。
人到了那个位置上,终究都一样,利益当头,谁还顾得上以前那点情分。
她甚至有点想笑,笑自己居然还留着那种“他也许不一样”的幼稚念头。
程明见她不说话,急得往前走了两步:“老大,你就这个反应?”
向浅抬了抬眼:“不然呢?”
她把包从椅背上拿下来,“我该什么反应?拍桌子骂人还是摔杯子?”
程明噎了一下,攥了攥拳头:“我们不能被动挨打啊,他既然在收买股东,那我们也可以去见,我们这边也有几个关系近的,我下周就约……”
“没必要。”向浅打断他,语气不重,但干脆。
程明:“那我们就干等着?”
向浅勾了勾嘴角,笑意很淡,落在眼底像水面上一掠而过的光:“对方还没出招呢。你听风就是雨地先跑起来,反而让人看笑话。”
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是言言两分钟前发来的语音条,她没点开,但能看到那个小红点。
“股东要的是收益,谁能让他们赚到钱,他们就站谁那边。利益在哪,人心就在哪。我们手上有正在跑的项目,有下个季度的流水预期,把这些做好比什么都强。”
程明站在原地,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脸上的着急慢慢褪下去,换成一种说不上是佩服还是无奈的复杂表情,最后化成一声长叹:“老大,你真是……稳得吓人。”
向浅没接话:“周五了,早点下班。”
她拉开办公室的门走出去,走廊里的声控灯一层层亮起来,在她脚前铺开一段暖黄色的路。
电梯往下走的十几秒里,她才终于点开那条语音,听筒贴在耳朵上,言言的声音挤出来,脆生生的:“陶陶姐!我们出发啦!哥哥开车好慢哦,跟蜗牛一样,你一会儿别等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