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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其他类型 > 裁玉 > 第四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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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很沉得住气,目前还没有动静。”清晏写好字条拆下来揣进怀中,想了想道:“无须担心,水来土掩,他能做的无非败坏赵令颐名声,和要你们的命。”

这两者,只要有清晏在,他几乎不可能得手。

赵行简心思深,猜他的心思无异于登天,倒不如见招拆招。

走神之际,赵令徽忽觉面前多了一道阴影,紧接着额间贴上了一只冰凉的手。

这一贴吓得赵令徽猛地往后躲开,满眼是惊恐。

清晏笑一声:“退热了。”

赵令徽不语,她走入里间,须臾熄灯睡下,再没有动静。

外面下起雨,赵令徽透过屏风看着里屋,本平静下来的心又泛起涟漪,昨夜种种再次涌入脑中。

“无赖!”赵令徽咬牙骂道。

里屋传来一声轻笑,随即又安静下来。

怀宁阴雨连连,延城却遭遇了几十年难遇的旱情,自去年十月起一滴雨也未下。

周戍带着士兵挖了一日的井,浑身是土回到营帐,副将来报说怀宁县丞派人送来财物,这会儿全堆在校场。

愣了半晌,周戍不明所以问:“怀宁县丞是谁?”

副将也摇头,“管他是谁,送来了不少东西,将军快去看看,能换大批军需了。”

军需久久不到,周戍正发愁,嗯了一声跟随副将往校场去。

望着一箱箱金银物件,周戍嗤笑一声,问护送的镖师道:“你们闽南府果然是南方腹地,国难当前,仅凭一个县丞,能筹集如此多的财物。”

“将军说笑。”镖师道:“我奉柳则柳夫子之名押送物资,他让我转告一句话,不管是谁的钱,能救镇北军便是真金白银。”

柳则虽常年云游,他的名头周戍还是知晓的。

“也是。”周戍笑起来,“既如此,我日后有机会再谢过。”

“将军。”说话间副将递过来一封信,“匣子里发现的。”

周戍带着不解和戒备展开信,还未细看信的内容,率先看见了落在尾端的印鉴。

信的落款处是一朵含苞待放的菊花,说是印鉴,其实是勾画而出,这世间知道此印鉴的寥寥无几。

周家内部的暗号,寓意刚正不阿,人人都以为是一枚印章,却不知历来都是手绘而成,且真正熟悉图案的人一眼便可分辨真假。

周戍细细辨别,图案没有异样,从绘制的熟练程度看,此人与周家关系匪浅。

确定印鉴无误,周戍这才去看信的内容。

信的内容很长,绘有印鉴的是最后一页,被刻意放在了前面。

周戍将印鉴页后置开始看,越看越好奇这封信到底出自何人之手。

信中除告知太子与欧阳璟勾结私吞军饷,还详细描绘了延城夏季天气变化,城外地形分布,甚至还有一份简略的地图,绘制了延城四周山脉、水源的位置。

周围地形周戍最熟悉不过,毕竟周家三代守卫延城。

可仔细想来,远没有信中所述详细。

若不是信上有周家的暗号,周戍会认为这是有心之人故意误导,好让镇北军打败战。

朝廷腐败,军饷会出问题在镇北军还未离开驻地时周戍便已知晓,并不觉得奇怪,已连夜同各将领以及家族内部商议过对策。

来的路上,周戍带军赶赴延城,军师原礼齐率轻骑小队去各大世家筹集军需,希望能助镇北军渡过此次难关。

如今有了这些财物和地形图,无论如何也能拖到后续军需抵达。

未页只写了一句话:北夷行军方阵多年来想必有所变化,不予多说,切记随机应变,留得命在,方有后话。

这带有关切意味的话让周戍越发疑惑,却又不得其解,只好叹气作罢将信收好,安排副将处理财物,能卖的卖,尽早去附近城池兑换粮草。

回到营帐,周戍思量之后,写了家书回京,希望能探出写信之人的来历。

无论这人是谁,能绘出周家的印鉴,信中内容绝对可信。

延城接连干旱,去年雨季的雨水只有往年一半,水井干涸,这些日子新挖的井只有一眼出水,水质浑浊。

若再过几日还不下雨,只能冒险外出寻找水源,这份图可谓是及时雨。

家信送出去,周戍再次拿出怀中的信细看,忽然间觉得字迹无比眼熟。飘逸挺秀的瘦金体,似乎是在家里见过。

见过也只是匆匆一瞥,周戍翻来覆去琢磨想不出具体出处,只好再次作罢,临摹出分布图后将信尽数烧了。

早起下了一场雨,午饭后方才停歇。

赵令徽带着赵令颐出门时过了小门正巧见赵从匆匆往外走,似有急事。

他看上去急不可耐,看见赵令徽只是狠狠瞪了一眼,带着谋士走了。

那谋士姓甚名谁赵令徽不知,只记得他自温辞逝世后才跟在赵从身边,智谋算不上无双,为人很是阴毒圆滑。

若是今夜清晏的计划不成功,下一步或可从他入手,他应知晓不少赵从的事。

“阿姐在看郑璘?”赵令颐见她走神问道。

“你认识他?”赵令徽回神道。

“几年前偶然在后门的巷子听下人提起过。”赵令颐略微思虑道:“听说他原是四皇子身边的谋士,后不知犯了何错被人追杀,逃到怀宁遇见赵从,成了他的谋士。”

这郑璘平日里惯会欺凌下人,那年也只是几个被他欺负过的下人随意嚼舌根,谈论的并不多。

四皇子谢悯比太子小了整一轮,正值壮年,朝中许多人更看好他,因为熙和帝实在长寿,十年前便已熬死了一个儿子。

太子今年年近五十,说不准熬不到熙和帝驾崩。

就算他有幸登基,又能稳坐皇位几年?

他们二人争夺皇位,恨不能将天下能人异士招入麾下,尤其是四皇子有好才的美名,对门客谋士极为爱惜,犯了错也不会轻易惩处。

这个郑璘能被追杀,想来是犯了大事。

日后自己要进京,这人或许有用。

“原来如此。”赵令徽点头道:“今日不说这些,你这十年寸步不出,今日好生逛逛,有喜欢的东西就买下。”

“倒是有几样想买的。”赵令颐笑道。

迈出赵府大门,赵令颐撩开帷帽抬头凝视阴沉的天空,轻轻吸了口气,心中豁然开朗。

那日去望安寺,上了车一路紧张,赵令颐没敢往外看,今日再看,亭台楼阁街道行人竟如此陌生。

虽不是坐牢,但日日待在逼仄的柴房,也够人受的。

好在不是孤身一人,弹琴绣花读书练字,十年竟这样过来了。

她如同第一次来到世间一般,看墙角的杂草都觉新奇无比,赵令徽不经意间看她,心中难以言喻的愧疚。

当年或许不该顾念温辞遗愿,也不该畏首畏尾,不该让她十年如一日困在那不足方寸的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