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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其他类型 > 来岁千山 > 第七十七章 云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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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思恒闻言,困惑的目光顿时清明,语气却带上了悚然之意:“巡检司抓你和家人、我求太子出面救人、我明升暗降地北调去屯田,这些事,都不可能被他们预知,但他们很快就插了个暗桩到漕船上,甚至,今日的农户闹事,多半也是他们设计煽动的。他们行事的手腕,不可小觑。”

“那便将计就计,假装顺了葛天的心思,让思恒被葛天相中的帮手接近,才能继续引蛇出洞,”秦勉将目光投向郑允贤,“接下来,要有劳允贤,演好一阵戏了。”

郑允贤那种摩拳擦掌的兴奋,更鲜明起来:“金娘子与谢大人要我做什么,尽管吩咐。”

秦勉言简意赅:“你回去后,表现出对谢大人动心,却碍于他与我琴瑟和鸣,将苦恼倒给葛天。”

谢思恒也浑无膈应地点头:“依金娘子所说的办。”

三人在舱中又商议了一阵,谢思恒才与郑允贤离开,回官船去。

……

一个时辰后,借着秋阳落下前的斜晖,扬州码头的漕船与商船陆续离港,驶回运河的主航道。

金绣进到秦勉的仓房,将晚饭摆在案几上:“大姐,尝尝五丁包子,还有大煮干丝,也都是扬州叫得出名儿的点心汤水。刚才姐夫走的时候,柳妈已经塞给他一兜五丁包子咯。”

秦勉唬起脸嗔她:“别乱叫,什么姐夫,谢大人,叫谢大人。”

金绣抿嘴坏笑,油盐不进地继续:“嗯嗯,谢大人姐夫,他把五丁包子拿走了。”

秦勉不再与小姑娘拉扯。

爱叫啥叫啥吧,反正也不是真的。

她瞥到还挂在窗边的云百里,正眼馋地盯着桌上美味。

是了,该给这位云大人开饭了。

秦勉遂对金绣道:“你帮我打盆热水来,我吃完就洗洗休息了。”

“好唻。”金绣摸了摸趴在地上养伤的大黄狗,走出舱房。

云百里乐呵呵地飘过来。

秦勉给大黄狗塞了个五丁包子,云百里如往常那样,通过狗舌头,美滋滋地享用一番这道扬州名点,心满意足道:“多谢勉大将军赐饭,这包子的馅儿真美味。”

饱暖思八卦。

云百里打个响嗝儿,作出关切之色道:“有句话,我不知当讲不当讲。”

秦勉咽下一大口煮干丝,把鲜汤滗在茶盘里,让大黄狗舔舐,对云百里道:“一般这么说的,都是特别讨人嫌的话。你尝过这汤,就开始讨嫌吧,我听着。”

云百里咂巴几下嘴,一脸正色道:“怎么是讨嫌呢,我这叫忠言逆耳。勉大将军,我担心,你让那女郎中做戏给暗桩看,万一她演着演着,真喜欢上谢大人了呢?”

秦勉抬眼看向云百里,坦然道:“如果那时候,谢大人也喜欢她,二人是两情相悦,有何不可?”

云百里见她语气平静,不像在反讽,未免惊讶道:“啊?你不吃味?不膈应?不觉得难受?姓谢的他,是你的人啊。”

秦勉道:“他是他自己,怎么成我的人了?我也一样,不是他的人。”

秦勉发自肺腑的结论,在云百里听来,像刻意的弯弯绕。

他不服气地反驳:“咱别扣字眼成不?提谁谁的人,就是心有所属的意思嘛。孟婆姐姐说,除非喝了她的汤,否则,人就不该变心。”

秦勉摇头:“谁规定人不可以变心的?女子不让男子变心,和男子拿贞节牌坊压住女子,有何分别?孟婆姐姐那样在神鬼里排得上号的人物,竟还如此迂腐。”

云百里愕然。

又不得不承认,勉大将军,说得好像有些道理。

秦勉收了锋芒,换成平和些的语气,继续说道:“云大人,我和思恒,当初确实互生爱慕过,但我已经死了。我又不是他害死的,他能惦记着那个死了的我,如此奔走查案,已足够有情有义。至于男女之事,我若憋着一股怨气,不愿见他另结佳缘,那我与地府里的恶鬼们,有何分别?他是个好人,我当然盼着他,像这世间寻常的男子那样,娶妻生娃,享人伦之乐。”

云百里想了想,认真问道:“那,若谢大人知道你还活着呢?”

秦勉收住反诘的口吻,笃诚道:“就算我还活着,思恒不再喜欢我了,移情别的女子,只要他没有两头骗,而是坦坦荡荡地告诉我,我也会与他一别两宽。江山都能换一家坐,爱慕之情淡了、转了,是什么犯了天条的事吗?”

云百里越发难以置信地盯着秦勉。

孟婆姐姐不是说,所有女人都期待“一生一世一双人,哪个先死、另一个必须守节”么?

可眼前就有个反例。

眼前这位勉大将军,好像每次,都能把他云百里已经熟悉了的、通行阴阳两界的教条规则,一脚踹飞,端出她自己的道理。

“行行行,阿勉将军大气,是我多事了,皇帝不急太监急。”

云百里飘至窗口,盯着河面灿若红锦的晚霞倒影,忽地失笑,转头看回秦勉,缓声道:“不过,云某掐指一算,谢大人就算不再为死去的心上人守身如玉,先喜欢上的,应该也是金掌柜。”

秦勉收拾碗碟的手滞顿住,问道:“你看出什么了?”

云百里捕捉到女子唇角那抹瞬间的飞扬,心下难以抑制地生出黯然,只那双弯弯的桃花眼,仍强作笑意盈盈:“嗯,我不是算出来的,是看出来的,我在边上瞧得真切,谢大人与你说话时,开始有躲闪样儿了,脸蛋儿呢,喏,也像这河水,会泛红。”

云百里玲珑善察,秦勉相信他的判断不是空穴来风。

自喜的蜜意,流淌过面庞后,秦勉的目光中,却又浮现出怅惘。

云百里挑眉,故意激她:“嗬,你刚才还说盼着谢大人有新良缘呢,现下又不高兴了,可见还是在乎的。”

“如果他动心的是金掌柜,我当然在乎,”秦勉轻声道,“我这具金娘子的躯壳,只有七年阳寿,我不想他,再经历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