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是书华章的话太过沉痛,卢象升纷乱的思绪收了回来。
沉默了片刻道:“你已经做的很好了!”
随着这句话的落地,两个人之间又陷入一阵极长的沉默。
谁也没有说话,只是安静的躺着看向天空,突然就看到空中一个原本明亮的星星,忽明忽灭的闪烁了几次,紧接着变暗。
书华章当时心就沉了下去,她心中暗自卜算了一下,得到结果后,再也坐不住了。
猛然站起身来,原本不急不躁的声音中竟然带上了焦急。
“我要先回京!麻烦卢大人带着队伍慢慢往回走。”
卢象升看了她一眼,目光中闪过一丝疑惑。见到书华章的神情十分焦急,点点头:“嗯,你放心吧!”
“麻烦卢大人了。”说完径直离开。
“路上小心,我们京城再见!”卢象升的声音在书华章的身后响起。
书华章的脚步一顿,随即点点头:“京城再见!”
——
天上艳阳似火,地下的行人都是没精打采的样子。
但是京城西市却热闹非凡,袁崇焕被绑在刑场上,看着眼前围着看热闹的百姓。
他们的长相虽然各不相同,他们脸上露出的表情却是相似的,都是对自己的怨恨。
耳边传来的全是百姓的谩骂与唾弃。
“他就是袁崇焕吗?听说就是他把鞑子带进来的。”
“陛下特别信任他,可是他呢,镇守辽东几年,什么都没干成,现在弄的鞑子都敢直接入境了。”
“是啊,是啊,鞑子抢了我们多少东西,杀了我们多少人啊!”
“真的该死!”一个人说着对着袁崇焕啐了一口唾沫。
其余人也有样学样,吐口水的,扔烂菜叶子的,各种污秽纷纷向着袁崇焕的身上砸来。
袁崇焕没有躲,他也躲不开。
天气炎热,袁崇焕却感觉从心底散发到四肢百骸的凉意。
刽子手手中拿着的并不是砍头的大刀,而是小巧的匕首,托盘上摆了一排,有大有小,有长有短,在刺眼的阳光下却散发着冷意。
袁崇焕看了看紫禁城的方向:“陛下,您到底是多恨我,竟然判的是凌迟之刑!”
紧接着他长叹一声:
“哎!一生事业总成空,半世功名在梦中。死后不愁无勇将,忠魂依旧守辽东。”
“陛下,臣从未负过您!”
声音中透着无人理解的无力。
刽子手听不懂袁崇焕诗句的意思,午时三刻到了的时候,他毫不犹豫的拿起托盘上的匕首来到袁崇焕跟前道:
“抱歉,袁大人,时辰到了。”
袁崇焕听后闭上眼睛,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利刃割在皮肉上,痛意瞬间传遍全身,他忍不住喊出声来。
面对他的痛苦,周围的百姓却好似异常兴奋,传出此起彼伏的叫好声。
一声声的叫好声,比割在身上的刀子更疼。
楚唯忠疑惑的看着已经从崇祯那里请来圣旨的书华章。
脸上全是疑惑。
书华章看出楚唯忠脸上的遗憾道:“你是想问问问什么不出来救袁崇焕吗?”
“大人,您日夜不休的赶回京城,不就是为了救下袁崇焕吗?”
“为什么现在圣旨请来了,人也到了刑场,怎么还在这看着袁大人行刑,没有动作?”
“莫非……?”楚唯忠想到了书华章杀欺负百姓的明军,想到了城墙上砍杀奸细的情节,又想到了在遵化杀后金士兵时的情景。
书华章的身上脸上都沾满了鲜血,却还是不停的挥剑砍人,那人身上的皮肉都快成碎泥了……
想到这里楚唯忠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书大人,您是喜欢鲜血吗?”
说着脚步不由自主的往后挪了挪,拉开与书华章的距离,笑着说:“书大人的爱好还真特殊。”
书华章撇了一眼楚唯忠,翻了个白眼,没有理他。
目光又放在袁崇焕的身上,看着袁崇焕痛苦的哀嚎,脸上神情并没有什么变化。
凌迟不是一下子就把人杀死,而是从腿脚开始,一刀刀的把人肉割下来,最后再一刀捅进心脏,将人杀死。
“陛下,臣并未负您!”袁崇焕口中含糊不清的不停的重复着这句话,心中也越来越绝望。
一声声哀嚎,听得人心惊胆战。
就在袁崇焕以为今天自己必死,但是却没想到,人群中突然有人高喊:“刀下留人!”
原本麻木的袁崇焕,猛然抬头,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了过去。
就见一身穿青色官袍的少年分开人群走了进来。
她皮肤白皙,但脸上的黑眼圈清晰可见,青色的官袍上还带着尘土,没来的及更换,风尘仆仆的。
他手中捧着明黄色的卷轴,上面隐隐能够看到圣旨两个字样。
身后跟着同样风尘仆仆的锦衣卫,两人分开人走到刑场中。
袁崇焕虽然不认识眼前的少年官员,但是心中已经有个名字呼之欲出。
“书华章!书修撰!”袁崇焕一口喊出了书华章的姓名。
“谁啊?”围观的百姓有不认识书华章的,问了出来。
谁知他话刚一说出口就被身边的人嗤笑了。
“书大人,你竟然都不知道?”
说的那人脸一下红了:“我需要知道吗?”
有好心人给他解释起来:“她就是今年的新科状元,投笔从戎去往前线的少年修撰。”
“你别看他年轻,但是超级厉害,仅仅带了十几个人就敢去后金的大营。”
“最夸张的是,竟然还能够全身而退,少年意气,丝毫不堕大明圣威,真的是后生可畏。”
那人听后到吸一口凉气:“这么厉害吗?”
旁边人骄傲的说:“当然厉害了,而且书大人可是我们大名府人士呢!”
书华章不顾人群中的议论,展开圣旨读了起来。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袁崇焕一案尚且存疑,暂缓行刑,待审完再定!”
书华章读完圣旨,人群中又炸开锅了。
“书大人为什么要救下袁崇焕?是不是跟袁崇焕是一伙的?”
“呸!你跟袁崇焕一伙的,书大人都不可能是!书大人一心为国你敢这样污蔑,小心我揍你!”
那人还不甘心,小说道:“那书大人为什么要救袁崇焕?”
“书大人自然有他的考量,我们只需要知道书大人没有死心,一心为国就好!”
书华章没有理会人群的议论,她走到袁崇焕的跟前,道:“袁大人,让您受惊了。”
“你是怎么把我救下来的?”死里逃生的袁崇焕松了一口气,顾不上身上的疼痛问。
书华章微微一笑,并未回答,而是让人给袁崇焕治伤之后重新下狱。
今天一早书华章带着那几个俘虏的证词找到了崇祯。
崇祯刚下朝,听太监通报,书华章觐见。
崇祯二话不说就让书华章进来。
“陛下!放了袁崇焕!”书华章人还没进来,声音就从外面穿了进来。
崇祯听到这话的时候,带笑的脸上神情僵了僵。
“你说的轻巧,刑部已经定罪了,让我怎么放?你要有证据证明他袁崇焕没有轻敌才行!”
书华章没有说话,啪一叠纸拍在龙案上。
崇祯瞟了一眼纸上的字,就见上面写着证词。
他吃惊的看向书华章:“你真弄来证词了?”
崇祯拿起证词来看了一遍,吃惊的问:“这是真的没?”
书华章点点头,又摇摇头。
“你什么意思?”崇祯被书华章弄懵了。
“陛下您先写圣旨,释放袁崇焕,时间紧迫,您边写我边告诉你!”书华章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崇祯听后摇摇头:“圣旨一下,朕不能因为你一个不知道真假口供就放了袁崇焕,这样朕的信誉何在?”
书华章想了想问:“我立功归来是不是要封赏?我不要封赏,用功勋换袁崇焕一命可好?”
崇祯深深的看了书华章一眼,没有说话,拿起朱笔展开圣旨写了起来。
写了两个字就听书华章说:“黄台吉的反间计是真的,俘虏的供词是假的,供词是我逼着俘虏写下来的。”
这话让崇祯的手抖了抖,差点写错字。
紧接着啪的一声传来,崇祯搁下朱笔,指着书华章的鼻子骂道:“你敢伪造证据?”
书华章好生好气的把朱笔拿起来,放在崇祯手中哄着说:“陛下,证据虽然是假的,但事是真的,您就不要在意这些细节了,快写圣旨吧,早晚袁崇焕就活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