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禾筝冷冷地瞥了一眼摇摇欲坠的柳氏。
接着,又瞥了一眼孟天德的脸色。
她一言不发,只是冷漠地看着这一切。
孟芷晴之所以会变成这个样子,完全是因为她被麒麟樽的灵液给影响了。
这可比先前的样子要严重得多了。
幻境里的孟芷晴,忽然抬头看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一双血红色的眼睛,似乎穿透了视频,落在了孟天德与柳氏的身上。
一时间,孟天德整个人都石化了。
他感觉到,孟芷晴看向自己的目光,与之前截然不同。
那是一种贪婪、仇恨、癫狂的目光。
“噗!”
孟天德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整个人都有些站不稳了。
这下子,他算是看懂了。
血契不假,魔纹也不假。
而他最引以为傲的大女儿,则是一落千丈。
他又望向柳氏,只见她无力地瘫倒在地上,衣衫早就湿透了。
她抬起头,看着天空,眼泪夺眶而出。
此时的她,哪里还有之前的大义凛然,反而一脸的绝望。
孟禾筝将视线从两人身上移开,面对这两个被现实打击得体无完肤的人,语气平淡地说道。
“到现在,你们还认为是我干的吗?”
天空中,那道身影缓缓消失。
柳氏脸色煞白,瘫倒在地上,口中不停地念叨着。
“晴儿……”
仿佛失了魂一般。
而孟天德,却是目不转睛地看着孟禾筝拿着录像的那只手上。
这是一双什么样的手?
她的手指指甲上,有一道深红色的伤痕。
是由于冻疮造成的。
她的两只手,与孟芷晴相比,显得格外明显。
过往的记忆涌上心头。
依稀记得,孟禾筝十多岁的时候,就曾因修为被废,被人在雪地里打了一顿,双腿都肿了起来。
十三岁那年,误吞了一粒腐灵粉,捧着药碗,双手都在发抖。
这么多年来,在孟芷晴最辉煌的时候,孟禾筝都会默默地坐在那里,亲自照顾她的药草。
所以,与其说是分润,倒不如说是一种抢劫。
“呃。”
他有点不好意思。
孟天德喉结一动,闷哼一声。
他忽然伸出一只手,颤抖着握住了孟禾筝满是疤痕的手。
他的手心很大,很温暖。
但此刻,居然浑身发冷,浑身发抖。
“筝儿。”他喊了一声。
两行清泪,从孟天德那张老脸上滑落。
他并不觉得自己的女儿有什么不好,但是,她已经吃了十多年的苦了。
十余年来,他被别人说的话,强行把孟禾筝一颗真心,往泥潭里一塞。
但是,她对孟子晴的恶意,简直就像是神一样。
“我有眼无珠!”
孟天德对着天空大吼一声。
一声爆喝传来。
他忽然伸出手来,将自己头上的一枚发簪取了下来。
这支簪子,本来是孟老爷子的口粮,但现在,却被他注入了自己的力量。
“咔嚓!”
一声清脆的声音响起,钗断裂,一缕精纯的灵气从断裂处溢出,孟家众人之间的契约之力瞬间变得混乱不堪。
“今天,我孟天德于药园,绝了你我之间的兄弟之情!”
一声响彻云霄,响彻九天十地。
他眼睛血红,一句一句,如同雷霆炸响,一句一句,一句血溅当场。
“从现在开始,我和孟芷晴之间,就恩断意绝了!“她已经不是孟家的人了,孟家,将没有她这个人!”
“过去的事情,已经恩断义绝了!从今往后,不管她如何行事,与孟家,都没有半毛钱关系!
一句话,说的斩钉截铁。
断裂的发钗掉落在地,象征着他们之间那种看不见的亲情,就此断绝。
柳氏傻生生地站在一边,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丈夫捏碎了自己的令牌,听到丈夫的保证,她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与孟芷晴断绝关系,对她来说,简直就是一巴掌,狠狠地扇在她的脸上。
最终,她只得双手捂住自己的脸,无力的倒在地上。
直播间的评论已经炸了。
【蠢货!她是你的亲生女儿!孟禾筝是怎么蛊惑你的?到时候悔之莫及!】
【你竟然毁掉了家主令牌,只为讨好这小子?孟天德,你是不是傻啊?等你醒悟过来,悔之晚矣!】
【幸好,这一次的觉醒,比继续假装沉睡要好得多。起码,他敢于这样做,而不是像一些死硬派那样。】
【啧,可惜了。但他爹也够黑的,把责任推到了别人身上。】
【早就应该砍掉了!这样的人,万万不可加入!好样的!】
“筝宝啊,你这一双手,真是让我觉得有些可怜。】
……
现实中的孟禾筝,低下头,这才注意到,握着她的那双大手在微微发抖。
再加上地上那支折断的钗子,更是让她确定了,眼前所发生的一切,都是真的。
她没有收回自己的双手,也没有哭。
她孟禾筝不需要向任何人抱怨,也不恨谁。
又过了一阵。她将手抽了回来,拿出一颗丹药,递到了孟天德颤抖的手掌上。
“往事已矣。”
“孟家,想要站稳脚跟,就必须不要再以血脉为准,而是以理服人。”
孟天德手里拿着一颗还带着余温的丹药,望着她,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他看着孟禾筝的背影,心中那十余年来一直被压制的愚昧与自尊,此刻彻底崩塌了。
取而代之的,是无限的愧疚,还有对她的悔恨。
他从来没有向权力低头,但是他对自己的这个一直以来都不屑一顾,处处受他压制的女儿,低头了。
“噗通!”
孟天德身子晃了晃,再也没有了之前那副贵公子的风度,而是噗的一声,瞌在了药田的泥土之中。
他这一瞌,顿时激起一片烟尘。
柳氏怔了半响,才回过神来。
她看看丈夫,心里很是难受。
直到这时,孟禾筝颀长笔直的背脊,才轻轻颤抖了一下。
曾经,她也是个想要亲情的人。
可是,他们却一而再,再而三地不仅没有给她丝毫,还伤害了她。
如今,这种做姿,是真的愧疚,还是做给别人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