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冉担心凌浩那边出事，便直接让薄司珩送她到了医院。
两人是一起走进医院的，可转身的功夫，薄司珩就不见了人影。
夏冉没多想，想着他是不是有事先走了。
按照凌浩给的病房号，她找到李雪所在的病房。
走廊里挤满了人，摄像机架了三台，凌浩被一群记者围在中间，话筒几乎怼到他脸上，他正抬手挡着镜头。
病房门半敞着，里面隐约能看见病床上躺着的人影，床边的妇人捂着脸，哭声断断续续地从病房里传出来。
“我到底造了什么孽......大女儿没了，现在又是小女儿......你们这些律师，拿着钱就什么都干得出来，不帮我们就算了，还帮那群害人精害我们......”
旁边的男人没哭，但眼眶通红，撑着膝盖的手，重重地锤了一下膝盖。
然后那只手在膝盖上停了两秒，慢慢滑下去，垂在腿边，没有再抬起来
妇人忽然抬起头，冲着门口喊了一声：“我们家到底欠了谁！她姐姐走了还不到两年，现在又是她！你们要钱你们拿去，把人还给我啊！”
走廊里安静了一瞬，只有摄像机的快门声还在响。
记者们交换着眼神，有几个低头记着什么。
这时，人群后面一个男人走出来，戴一副银边眼镜，气质不像是跑一线的记者。
他抬手示意记者停下，随后又看向周围的摄像：“停一停，都先别拍了。”
记者们纷纷看见他，手里的机器放低了些许。
有人认出他：“社长？”
男人点了点头，没多解释，走到病房门口站定，往里看了一眼。
他来得不算巧，但也不算意外。
最近上面查得紧，这类案子沾上舆论就是大事，他作为社长不出面，等底下人把事闹大了，回头问责第一个找到的就是他。
他转头看向凌浩，语气还算客气：“凌律师是吧？借一步说话。”
凌浩看向社长，又看了一眼病房里那对哭得快撑不住的父母，无奈地点了下头：“......好。”
社长把凌浩带到走廊尽头的楼梯间。
他转过身，语气依旧客气，但也只是客气：“辛苦你了，被围了这么久。”
凌浩面无表情地看着社长：“您有事直说。”
社长点了点头：“这个案子我盯了几天。你大概不知道，一年前她姐姐出事的时候，社里就有人报过，稿子都写了，碍于影响不好，最后没发出去。”
他顿了顿：“但这次不一样，上面现在查得紧，现在正是风口，谁也不敢懈怠，社里上下都看着这个案子。你们pA也是大所，应该比我清楚，风口上站不稳，摔下来就不是一个人的事。”
凌浩没接话。
社长看着他继续说：“我刚才在病房门口听了一下，家属的情绪你也看到了，这稿子我肯定发，但怎么发，就看你们这边的态度。”
凌浩眼神瞬冷：“您什么意思？”
“意思是，pA要是不想在这个案子里被钉上‘为富不仁者站台’的性质，最好主动拿出点东西来。”社长推了推眼镜，“撤案也好，公开道歉也好，让季霄出来说句话也好。你们做了，我稿子怎么写都好商量。你们不做......”
他笑了笑，那种笑没到眼底：“我就只能据实报道了。受害家属哭成什么样你也看见了，一年前的旧事，再加上现在的案子，摆在一起就是一条完整的线。上面现在正盯着这类事，稿子一出去，上面问责下来，第一个找的不是我，是你们pA。”
他顿了一瞬：“你想想，到了那个时候，pA是推你出来，还是保你？”
凌浩没接这话。
社长等了几秒，见他不接话，也不急，转身拉开门，走出去之前回头说：“你想好了尽快联系我，我只给你三天时间考虑。”
夏冉确认社长走远后，才从拐角处走出来，站到凌浩身边，声音压得很低：“他敢这么威胁？”
凌浩面色发沉，叹了口气：“看来咱俩真要成炮灰了，报社紧咬着不放，一旦闹大，pA那边也不会保我们。”
夏冉应声，走廊里安静了几秒。
凌浩侧过头：“季霄那边怎么样？”
夏冉欲言又止，犹豫了几次，最后才说：“今天没见到人，明天我再去。”
她没有提季霄要撤诉的事。
现在说出来除了给凌浩添堵，没有任何用处。
他那边已经被报社逼到墙角了，再听到被告想撤诉，这案子就真的没法往下走了。
而且她也确实没打算让季霄撤诉。
抛开她和季霄之间的交情不谈，她心里有几个地方还没合上。
李晴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季霄听到李晴的名字反应那么大？
而且李雪的事还有太多说不通的地方。
监控覆盖得那么巧，正好是出事那一段。
录音来得也巧，一个女孩在那种情况下还能录下完整的半个小时？
这些事叠在一起，不是一句撤诉就能翻过去的。
夏冉脑子里转着无数个疑问，每件既找不到头也找不到尾。
但她知道一件事，不管前面等着她的是什么，她一定要把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弄清楚。
沉默一霎，夏冉看向凌浩：“走，去病房。”
说完她转身就走。
凌浩紧忙拉住她：“病房那边全是记者，你现在过去就是送人头。”
夏冉脚步顿住，想了想：“那我们换个办法。”
她带着凌浩穿过走廊，拐进另一栋楼，上了三层，停在一间办公室门口。
夏冉敲了敲门。
里面传来一声：“请进”，她推门进去，办公桌后面坐着一个穿白大褂的男人。
叶承抬头看见夏冉，微微一怔，随即笑起来：“呀，这不是我们的小夏小姐吗？什么时候回来的？”
夏冉礼貌地点头：“叶医生好。”
她往里面走了两步，视线越过叶承的肩膀，落到办公室最里面的沙发上。
刚才她以为已经走了的人，此刻正坐在那里，手上把玩着一个银色的打火机。
薄司珩清冷的眸光投射过来。
两人视线无声交汇，夏冉嘴角的笑意肉眼可见的淡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