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朔的身体早已彻底透支,四肢像是灌了冰冷的铅,每一次抬臂扣住岩壁,都要牵动全身碎裂的经脉,刺骨的痛感顺着血脉蔓延全身。
他不敢有半点晃动,只能靠着仅剩的意志力死死撑住,一寸一寸向上挪动。
岩壁表面覆着一层薄薄的湿泥,滑腻无比,好几次指尖都险些脱力打滑。
他只能尽量放轻力道,指尖死死嵌进岩石的缝隙里,借着微小的摩擦力固定身形。
下方的谷底漆黑一片,深不见底,一旦坠落,根本没有半点生还的可能。
邵祁趴在上方的小石台上,身体竭力前倾,手臂最大限度向下伸展,目光死死锁着顾朔的每一个动作。
他不敢催促,生怕打乱顾朔的节奏,只能默默做好接应的准备,只要对方身形一晃,他就能第一时间伸手扶住。
底下的空腔震动越来越剧烈,整片地底空间的崩塌已经进入最后阶段。
厚重的岩石层层脱落,轰鸣的巨响不断从身后传来,滚滚尘土顺着竖向裂隙向上翻涌,浑浊的气流呛得人呼吸发闷。
“最后十息。”鹿泠的声音带着极致的虚弱,却依旧精准果断。
“空腔要彻底塌了,顾朔加快速度,你左前方的岩点可以借力冲刺。”
顾朔闻声不再保守,咬紧牙关猛地发力,借着那处稳固的岩点纵身向上一蹿。
短暂的发力牵扯了满身重伤,胸口瞬间炸开一阵剧痛,一口腥甜涌上喉咙,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邵祁眼疾手快,一把攥住顾朔的小臂,猛地向上提拉。
借着这股助力,顾朔稳稳落在狭窄的石台上,踉跄着靠在岩壁上大口喘息。
石台狭小至极,仅仅能容纳两人侧身倚靠,脚下就是万丈漆黑的地底深渊,半点差错都容不得。
“快上来。”
邵祁低头看向下方的鹿泠,声音压得极低,裂隙内的气流越来越乱,余震的震感已经蔓延到整条狭缝。
鹿泠没有应声,全部心神都用来锁定周遭岩层的变化。
此刻底层空腔的岩壁已经大面积崩碎,无数巨石堆叠陷落,原本四通八达的裂隙群被彻底填平,他们身后的退路彻彻底底断绝,再也没有回头路可走。
她趁着岩层彻底闭合前,脚尖轻点岩壁凸起,身形轻盈却虚浮地向上攀爬。
她肉身伤势最轻,可神魂崩损的反噬远比肉身伤痛更折磨人。
视线彻底漆黑,脑袋阵阵眩晕,无数错乱的神识碎片在识海里冲撞,让她好几次直接失去了方位感。
她只能靠着本能和仅剩的感知,听从岩层细微的震颤和气息的变化分辨落脚点。
“右偏一寸,脚下岩点松动。”顾朔稳住气息,低头精准提醒。
他虽无灵力,肉眼观察的精准度却丝毫未减。
鹿泠立刻调整姿势,堪堪避开那块即将脱落的碎石。
石块应声坠落,在漆黑的狭缝里不断撞击岩壁,久久才传来沉闷的落地回响,足以见得谷底的深度骇人至极。
就是这短暂的耽搁,下方传来一声震天的轰鸣。
原本宽阔的地脉空腔彻底塌陷闭合,巨大的冲击力顺着岩层传导上来,整条竖向裂隙剧烈摇晃,两侧岩壁疯狂震颤,无数细碎的石屑漫天飞溅。
“稳住身形!”邵祁低喝一声,一手死死按住顾朔的肩膀,一手全力向下探去。
剧烈的晃动中,鹿泠身形一歪,整个人瞬间失重下坠。
她的指尖堪堪擦过岩壁凸起,根本抓不住任何借力点,身体直直向谷底滑落。
千钧一发之际,邵祁猛地俯身,指尖死死扣住她的手腕,巨大的下坠力瞬间拉扯得他肩头旧伤崩裂,骨头传来刺耳的摩擦痛感。
他咬牙死死绷紧身体,扎根在小石台上,硬生生将下坠的鹿泠拽停在半空。
“抓紧我。”邵祁的声音嘶哑破碎,气血翻涌不止,唇角不断溢出鲜血。
鹿泠强忍眩晕和剧痛,借力死死攥住他的手臂,指尖用力到泛白,借着邵祁的拉力,一点点稳住晃动的身形,缓慢向上攀爬。
短短数息的拉扯,三人都耗尽了仅剩的体力。
终于,鹿泠成功踏上石台,三人紧紧靠在一起,挤在这方寸大小的悬空岩点上,堪堪躲过了彻底覆灭的危机。
身后再无半点退路,身下是无底深渊,头顶是望不到头的漆黑狭缝,前路依旧茫然未知。
短暂的休整间,三人都在强行调息,尽量稳住残破的身体。
空气稀薄阴冷,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刺骨的寒意,吸入肺腑的浊气不断侵蚀着本就重伤的脏腑,让伤势一点点加重。
“底下彻底封死了。”鹿泠缓了许久,轻声开口,语气凝重。
“整片西山底层地脉全部崩毁,我们之前镇压煞核的核心区域,已经彻底化为碎石死地。”
顾朔抬头望向头顶无尽的黑暗,低声说道。
“我们只是逃出生天,灾情根本没有结束。地脉主干断裂,西山山体结构彻底崩坏,地表的山洪,地裂,灵气溃散只会愈演愈烈。周边千里的疆域,都会因为地脉崩塌受到牵连。”
这也是他们始终不敢松懈的原因。
杀了煞核,只是了结了千年的祸根,可地脉崩坏带来的连锁灾难,是波及整片山河的旷世浩劫。
如果他们无法活着出去,没人修复地脉,没人稳住西山局势,无数百姓依旧会流离失所,死伤无数。
邵祁抬手抹掉脸上的血污,抬眼打量上方的狭缝通道。
“这条竖向裂隙还在延伸,没有断裂,岩层稳固性比下方好很多。应该是远古地脉遗留的通气狭道,是整片西山唯一没被彻底损毁的脉络。我们只能顺着这条路一直往上爬,直到抵达浅层地表。”
“但前路有问题。”鹿泠忽然开口,神识勉强铺开,捕捉到了前方异常的气息波动。
“上方三百丈的位置,有大片淤积的地脉毒瘴。不是煞气,是地脉断裂后,地底万年淤积的腐浊之气,毒性极强,沾之即腐。”
顾朔闻言微微蹙眉,抬手看向自己沉寂的掌心。
“我生机本源彻底枯竭,已经没法净化瘴气了。”
毒瘴拦路,无灵力净化,无阵法阻隔,三人肉身重伤,一旦闯入,腐浊毒气侵入伤口和脏腑,用不了多久就会肉身溃烂,神魂消散,依旧是死路一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