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朔胸腔里的闷痛越来越重,像是有一团冰冷的毒火卡在脏腑之间,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钝痛。
毒瘴顺着破损的伤口不断往里钻,原本结痂的创口再度渗出血水,乌黑的毒液混着鲜血,顺着手臂缓缓滑落,滴在岩壁上,瞬间蚀出细小的坑点。
他不敢分神去看自身伤势,更不敢放缓攀爬的节奏。
眼底的视线已经蒙上一层灰蒙,手脚的麻木感从指尖蔓延到四肢百骸,仅剩的意志力撑着他不断向上挪动。
他很清楚,自己是三人的屏障,只要他能多撑一步,身后邵祁和鹿泠就能少受一分毒瘴侵蚀。
“马上进入核心瘴区。”
鹿泠虚弱的声音在狭窄的裂隙里响起,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整片通道中间全部被浓毒封死,只有左侧岩壁一条窄线能通行,偏差半寸都会被剧毒裹住。”
她的神识已经濒临溃散,反复探查毒瘴让她识海剧痛不止,连维持基础的感知都变得无比艰难。
可她依旧死死撑着,把每一处毒气流转的轨迹,每一片岩层的虚实变化,都精准传递给前方两人。
“收到。”顾朔低声回应,缓缓调整身体角度,将整个人贴紧左侧冰冷的岩壁。
岩壁潮湿刺骨,冰冷的石面贴着溃烂的伤口,短暂压住了灼烧般的痛感。
他抬手找到一处凹陷的岩缝,稳稳扣住,脚下踩住凸起的小石粒,一点点向上挪移。
邵祁始终紧贴在他身后,一手虚扶顾朔的腰腹,随时准备接住脱力坠落的人,另一只手抵着岩壁稳住自身。
他的经脉尽数断裂,浑身气血亏虚,每一次借力发力,都牵扯着全身暗伤发作,眼前阵阵发黑。
可他片刻不敢松懈,前方是扛毒开路的顾朔,身后是神魂垂危的鹿泠,他是三人最稳固的后盾,哪怕燃尽最后体力,也必须守住两人的安危。
三人缓缓切入毒瘴核心区域。
漆黑的浓雾瞬间包裹周身,视野彻底被封禁,连近在咫尺的岩壁都无法看清。
空气中的腥腐味道浓烈到呛人,吸入肺腑的瞬间,喉咙和气管像是被烈火灼烧,传来火辣辣的刺痛。
顾朔承受了绝大部分毒瘴冲击,皮肤表面迅速浮现大片青黑,毒素顺着血脉快速蔓延,连脖颈和下颌都染上了一层暗沉的灰色。
他的动作越来越迟缓,抬手扣岩的力道一次比一次虚弱,身体控制不住的轻轻晃动。
“撑不住就换我。”
邵祁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紧绷的急切。
“你毒素淤积太多,再硬扛下去,脏腑会彻底衰竭。”
顾朔微微摇头,没有停顿攀爬的动作,气息微弱却异常坚定。
“不用换。你经脉全断,扛不住这种穿透性剧毒。我体魄厚实,毒素只会滞留皮肉,不会瞬间侵入本源,还能撑很久。”
他比谁都清楚三人的身体状况,此刻换人开路,就是把必死的风险转嫁到同伴身上。
绝境共生,从来不是谁牺牲谁,而是谁能多扛一分,就多扛一分。
“前方三丈,岩壁有断层。”鹿泠的提醒骤然急促,打破了短暂的沉寂。
“左侧通行带彻底断开,中间全是浓毒,只有右侧一块悬空岩点能落脚,范围极小,只能单人瞬时通过,不能停留。”
邵祁心头一紧,立刻出声叮嘱。
“顾朔,稳住心神,瞬时冲刺,不要犹豫。我在你身后兜底,掉不下去。”
顾朔凝神聚气,压下体内翻涌的毒血,将全身仅剩的力气汇聚在四肢。
他深深吸了一口满是毒瘴的空气,摒弃所有痛感,身形一纵,借着岩壁借力精准跃向那处狭小的悬空岩点。
脚尖堪堪踩稳岩点,细小的石粒瞬间脱落,坠入下方漆黑的深渊。
这处落脚点远比想象中更脆弱,仅仅承受一人的重量,就已经微微晃动。
“不稳,速走!”鹿泠急声喊道。
顾朔不敢迟疑,脚尖狠狠发力,再度纵身跃起,稳稳落在前方完整的岩壁上。
落地的瞬间,他浑身一软,险些直接栽倒,靠在冰冷的岩壁上急促喘息,嘴角溢出一缕乌黑的毒血。
邵祁紧随其后,精准复刻他的路线,稳稳跃过断层。
他落地的第一时间就伸手扶住脱力的顾朔,帮他稳住摇晃的身形。
最后是鹿泠,她身形最轻,借着两人稳住的气流,轻盈掠过断层,稳稳落在两人身侧。
三人堪堪渡过断层险关,还未来得及喘息,整条裂隙忽然剧烈震颤起来。
这次震动远比之前的余震更加猛烈,不是地底余波,是上层山体结构性错位引发的震荡。
整片岩壁疯狂摇晃,无数碎石簌簌脱落,原本稳固的岩点纷纷崩裂,细小的石屑混着浓毒瘴气漫天乱飞。
“山体浅层在崩裂!”鹿泠神识骤紧,声音满是凝重。
“这条裂隙的上层通道正在被强行拉扯变形,瘴气会彻底乱流,整片毒区马上会完全封死!”
原本静态淤积的毒瘴瞬间失控,漆黑的雾气在狭窄的通道里疯狂窜动,四面八方的浓毒快速聚拢,彻底封堵了两侧的避险区域。
前一秒还能勉强通行的窄路,下一秒就被剧毒彻底填满。
更致命的是,他们头顶的岩层开始层层挤压,裂隙的高度和宽度不断收缩,原本勉强过人的通道,正在快速变得狭窄扭曲。
“不能停,必须立刻冲出瘴区!”邵祁低喝出声,语气决绝。
他抬手架住快要撑不住的顾朔,将对方大半的重量扛在自己肩头,哪怕自身经脉剧痛难忍,也咬牙死死站稳。
“我带你走,鹿泠你紧盯前路,找最薄的毒层突破口。”
“明白!”
鹿泠倾尽最后的神识,在混乱无序的毒瘴中疯狂筛查。
识海的剧痛已经超出了承受极限,无数神识碎片彻底崩碎,她的眼前彻底漆黑,耳边嗡嗡作响,几乎要失去意识。
可她凭着数年并肩作战的执念,硬是在崩溃的边缘死死撑住,捕捉到了转瞬即逝的生机。
“正上方!三丈开外!有地表活气穿透进来,那里是瘴区最薄弱的出口!只有五息时间,岩层合拢后就彻底消失!”
五息,是他们唯一的生机。
邵祁不再犹豫,架着浑身毒蚀、脱力麻木的顾朔,拼尽全身最后的气血向上攀爬。
他的每一个动作都牵扯满身断脉,鲜血顺着伤口不断渗出,浸透衣衫,可他的速度丝毫不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