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幸莫斯已经知道，沈黎便说是这几日都不回莫府了。
许灵运一人百无聊赖的坐在树下，单手支着下巴，漫不经心地听着姑娘们闲谈，也算是消解无趣的时光。
一众姑娘叽叽喳喳，围坐在一起说着府里的细碎琐事，闲话聊着聊着，竟甚至说到了莫斯的婚事。
“你们可说笑不得，今日我撞了霉运。方才我在前院闲逛，无意瞧见一间屋子牢牢上着锁，门窗也封得严实。我一时好奇，想着凑近瞧瞧，谁料被莫斯大人撞见，狠狠训了一顿呢。”
杏儿说着瘪了瘪嘴，她性子最为单纯跳脱，半点也闲不住，现在恐怕还在为方才的训斥耿耿于怀呢。
“杏儿，以后不许了。那屋子既然上锁，自有大人的道理。”
抱琴又正色道：“莫斯大人对我们有大恩，我们万万不可再给大人添麻烦。”
“我知道啦，抱琴姐姐。”杏儿低下头，小声应下。
看来抱琴在这群姑娘中还是很有威望的。
许灵运这样想着，倒也对那间屋子生出了几分兴致，毕竟她实在无聊透了。
城东，土地庙。
此地素来香火鼎盛，终年不绝的香雾袅袅升腾，氤氲了整个庙宇，远远便能闻到浓郁的香烛气息，也难怪会生出庙灵。
“月娘妹妹。”
王正凑上前来，一双三角眼恨不得黏在沈黎身上。
林大娘眼疾手快，身形一侧，挡在二人中间。
王正动作落空，心底暗自腹诽，好好的机会，偏要被这老婆子碍事。可一想到三日后便是大婚吉日，便也忍了下
沈黎神色淡然，仿似未曾察觉身旁之人的龌龊心思，学着旁人的样子，恭恭敬敬地拜下，又将写着生辰八字的绢布奉上。
王正只得跟着依样画葫芦，草草拜了两下。
奇怪了，怎么好像没见有庙灵的气息？
正想着，林大娘已经将带来的吃食一一供奉案前。
过了一会的功夫，见香火安稳，未熄未断，林大娘才轻轻吐出一口气，转头看向二人道：“好了，这便是土地老爷同意这门婚事了。”
她说完，望着袅袅青烟，又忍不住轻声嘟囔了一句，“说起来，最近倒是清静得很，已经好久没听闻土地老爷显灵了。”
出了土地庙，日头西斜，天色已然暗了下来。
沈黎走脚步微顿，频频回头向身后望去。
“怎么了，丫头？”林大娘问道。
“没什么。”沈黎摇了摇头答道，她总觉得似乎有人跟着他们。
错觉罢。
……
借着夜色的掩护，许灵运轻手轻脚地出厢了房，沿着回廊往前院走去，果然见到一紧锁的门。
门上挂着一把精致的铜锁，许灵运对准铜锁的缝隙轻轻一撬，只听“咔哒”一声脆响，那把铜锁便打开了来。
这应该是莫斯的书房，屋内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墨香，一张宽大的书案，四周是顶天立地的书架，摆满了密密麻麻的书籍。
许灵运指尖在书架上扫过，一本、两本……
这莫斯倒是涉猎甚广，从经史子集到医卜星象，只是大多是寻常典籍，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可当她的手抚到最内侧一排书架时，却忽然顿住了。
这排书架的厚度，不对劲。
与旁边的书架相比，这一排明显要厚上几分。
许灵运顺着书架的纹路仔细摸索，果然摸到一处不起眼的暗扣，轻轻一按，随即用力一推，“咔”一声轻响后，书架缓缓移开，露出了后面一层隐藏的暗格。
暗格不大，只有一叠纸叠放在一起，纸页颜色深浅不一，显然不是同时间放在此处的。
最上边的一张纸页，墨迹还是新的，微微发潮，像是刚放进去不久，上面密密麻麻写着一个个名字，抱琴……杏儿……还有住在她隔壁的冯阿宁，还有几个她不认识的名字，想来应该都是一起来樊城的姑娘。
直到目光落在最后一列，她忽然僵住。
许灵运三个字，清晰地落在纸页上，而在那名字的上方，赫然被一道朱笔狠狠勾过。
许灵运不动声色地将书架归位，抹去有人来过的痕迹，又将门口的铜锁重新扣好，这才悄然折返回去。
夜风微冷，吹得许灵运止不住的打了个寒颤。
“许灵运，你到前院做什么？莫斯大人正找你呢。”
行至半路，一道低沉阴森的声音忽的自身后响起。
许灵运抬头，便见老庄提着灯笼站在不远处的阴影里。他眉眼耷拉，瞳孔浑浊，常年不见笑意的脸在的映照下显得格外阴沉。
这般猝不及防的撞见，许灵运着实吓了一跳，心口一惊。
“庄叔，我怎么在这？”
许灵运佯装困惑地蹙起眉头，小声嘀咕：“奇怪，我分明早早回房歇息了，怎么会跑到前院来？难不成我梦游的老毛病又犯了？”
遂即她又看向老庄，问道：“莫斯大人找我有什么事么？”
老庄提着灯笼走近，昏黄灯光落在许灵运脸上，他探究的打量了她片刻，才淡淡开口：“没什么要紧事。”
他收回视线，“夜深了，我送你回房。”
一路无话，到了住处，许灵运才开口道了声谢：“劳烦庄叔了。”
就在房门即将合拢的瞬间，一只手掌突然伸出，抵住了门板，将房门牢牢卡在原处。
“庄叔，还有什么事么？”
老庄抬眼，暗沉的目光越过门缝，静静扫过屋内，“与你同屋的那丫头，今夜还没回来？”
“是啊。”
许灵运道：“莫斯大人没同您说过吗？”
老庄闻言，没有再继续深究，缓缓收回抵在门板上的手，淡淡道：“知道了，今夜风大，记得关好门窗。”
待老庄提着灯笼转身离去，许灵运才飞快合上房门，反手落了闩。
她长长吐出一口气，抬手轻拍了拍胸脯，小声叹道：“真是吓死我了。”
躺在床上，她又想起方才在莫斯书房中看到的东西，暗暗告诫自己：“许灵运，你可一定要警醒着些，明日一早便告诉阿黎。”
夜深人静，死寂无声，一缕若有若无的气息，悄然从渗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