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世间哪有什么应该。
尤其是赵家人的“应该”,不能信,更不能当真。
沈崇在朝中多年,什么样的人情往来没见过?
赵昀今日这一趟,他早就看清了。
可惜,沈家不需要这份“应该”。
沈家的女儿不能与赵家人在一起,这是祖上传下来的规矩。
沈崇拿起长枪,用布擦过枪头。
“今日多谢王爷送小女回来。若没有别的事,王爷请回吧。”
得。
沈将军赶人了。
赵昀自然听出来了。
他看了沈希月一眼。
沈希月端着茶杯,小口喝着茶,脸上写满了无辜。
反正她什么都没说。
人是赵昀自己要送的,门也是赵昀自己要进的。
如今被赶出去,跟她有什么关系?
赵昀今日登门,本就存了试探的心思。
现在不必再试了。
沈崇的态度已经摆在面前。
他放下茶杯,起身理了理衣袖。
“晚辈改日再来拜会。”
沈崇擦枪的动作顿住。
还来?
他抬了抬手。
“不送。”
赵昀没有多言,转身出了院子。
沈希月仍坐在原处,直到院外的脚步声听不见了,
啪的一声。
沈崇也把擦枪布扔在了桌上。
“你与闲王离远一点。”
沈希月听得耳熟。
前几日,沈希文也说过一模一样的话。
让她离赵昀远些。
那时她不愿让赵璟离京,赵昀便怀疑沈家想借陈锦拉拢陈家,还专门过来试探她。
狗男人。
怀疑她的时候半点不客气,如今倒知道亲自送她回府,还要登门见长辈了。
“爹,你放心,我心里有数。”
沈崇盯着她看了半晌。
他这个女儿,从前虽不算胆小,却也没有如今这么能折腾。
闲王是什么人?
朝中那些老臣与他打交道,都得先掂量三分。
她倒好,不仅敢把人叫去做生意,还敢留在王府睡觉吃饭。
如今赵昀主动把人送回府,姿态放得还不低。
这么算下来,究竟是谁占了便宜,还真不好说。
可赵家人终究不是寻常人。
一旦沾上,后面牵扯的便不只是儿女情长。
“爹不是说闲王不好。”
沈崇重新拿起擦枪布。
“他若生在普通人家,也算是个能挑的人。可他偏偏姓赵。”
“姓赵怎么了?”
“麻烦多。”
沈希月认真想了想,还真没法反驳。
赵家那几个男人,皇位还没坐上,心眼已经一个比一个多。
别说赵煜和赵昀,哪怕赵璟无心争位,身边也从未太平过。
上元节才出去赏个灯,便险些丢了命,还连累陈锦重伤。
皇家的麻烦,从来不会先问你愿不愿意。
“爹,我心里有数。”
这次沈崇没有再训她,脸色也松了些。
“爹盼着你和希文早些成家,可成家不是随便找个人凑合。没有合适的人,不娶不嫁也行,沈家还养得起你们。”
沈希月抬起头。
她原以为沈崇会说,女子总归是要嫁人的。
没想到竟听到了这么一番话。
这爹开明得有些过分。
不过,现在这个家到底是谁养谁?
季季红如今生意不错,她赚的钱未必比沈崇少。
“那我要是一辈子不嫁呢?”
“家里不过多双筷子。”
“哥也不娶?”
沈崇的脸当即沉了。
“他不行。”
“为何?”
“沈家总得留个后。”
与此同时,沈希文正坐在书房里赶话本。
他才写完半页,鼻子忽然发痒,接连打了两个喷嚏。
“谁念叨我?”
他揉了揉鼻子,提笔蘸墨,在纸上继续写下一个短篇开局,
此生不娶。
院中,沈希月没忍住笑出了声。
原来开明也是分人的。
女儿不嫁,家里多双筷子。
儿子不娶,沈家后继无人。
“爹,你放心,哥会给沈家留后的。”
“他的事不用你操心。”
沈崇抓起擦枪布,低头继续擦枪。
“你也回院里去。”
这是连女儿也赶了。
沈希月起身拍了拍衣裙,痛快走人。
第二日一早,闲王府派来的账房先生便到了季季红。
沈希月原以为赵昀最多借她一个人。
没想到闲王府一口气送来了两个。
她昨晚睡得足,今早也没急着出门。
等她吃过早饭,慢悠悠赶到酒楼时,人家已经算了半日账。
账房内添了两张桌子。
两个年轻男子各坐一边,一人核总账,一人对分账。
算盘珠子接连作响,原本堆得乱七八糟的账册,也整理好了。
沈希月才走进门,两人便同时站了起来。
“程平见过沈姑娘。”
“程安见过沈姑娘。”
两人年纪相近,身量相同,眉眼也有七八分相似。
若不是衣裳颜色不同,乍一看还真分不出来。
系统突然出了声。
【宿主,本系统需要提醒你一句。】
“说。”
【这二人有可能是闲王派来监视你的。】
沈希月停下脚步。
两个账房先生,监视她?
赵昀这么闲?
再说了,派眼线也该派两个不引人注意的。
这两人长得这么相似,往人群里一站,别人想不记住都难。
可赵家人做事,谁说得准?
果然没安好心。
沈希月走到桌前。
“你们是兄弟?”
程平应了一声。
“回沈姑娘,我们是双生子。”
“双生子?”
沈希月顿时来了兴趣,绕着两人看了一圈。
“真是双生子?”
程平点头。
“是。”
“那谁是哥哥?”
程平抬手指向自己。
程安也抬手指向自己。
沈希月沉默了。
两兄弟互相看了看。
程平先开口。
“我是先出生的,自然是哥哥。”
程安不服。
“娘说先出来的是弟弟,因为哥哥让着弟弟。”
“爹说先出来的是哥哥。”
“娘生的我们,当然听娘的。”
“名字是爹取的。平在前,安在后,我是哥哥。”
“娘还说你小时候抢我的糖。”
“这与谁是哥哥有什么关系?”
“哥哥怎么能抢弟弟的糖?”
“你不是说你是哥哥?”
“所以是你抢哥哥的糖。”
两人争了二十多年,显然谁也没能说服谁。
沈希月抬手打断。
“行了。”
她第一次听说有人做了二十多年兄弟,还没分清谁大谁小。
不过这两人的手脚确实利落。
她拿起桌上的账册翻了几页。
账目已经重新分过类别。
“你们王爷怎么交代的?”
程平回道:“王爷说,往后我们兄弟二人跟着沈姑娘,一切听沈姑娘吩咐。”
沈希月翻账本的手停了下来。
跟着她?
不是只来酒楼管账?
系统立刻出声。
【看吧,本系统没有说错。】
【两个人,四只耳朵,四只眼睛。闲王为了盯着宿主,确实舍得下本钱。】
“闭嘴。”
【本系统只是合理提醒。】
沈希月合上账本。
“除了这些,你们王爷还说什么了?”
程平想了一会儿。
“王爷还说,不要让沈姑娘累着。”
账房里安静下来。
沈希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账册。
账做得好,人也听话。
至于是不是眼线,暂时还不好说。
反正人都送来了,不用白不用。
“账做得不错。以后酒楼的账都归你们管,每月月底把总账送给我。”
“是。”
“好好干。”
交代完,沈希月把账本放下,转身便要出去。
程平连忙叫住她。
“沈姑娘,你这就走了?”
沈希月转过身。
“怎么,还有事?”
果然是来监视她的。
才进门多久,这就不准她走了?
程平从桌下抱出一个木匣,放到桌上。
“王爷还交代了一件事。”
沈希月脚步一顿。
程安已经伸手打开了木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