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事怎么弄的!”
当日深夜,吕不韦带人敲开了咸阳狱的大门。
大牢本不应该让人探视,但谁让这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相邦呢?
吕不韦捂着鼻子,阴沉着脸,走过窄小的牢狱过道,来到了关押尤未的单间牢房。
他刚一见到尤未便厉声质问。
“本相何时让你杀人了!”
“你怎敢自作主张,惹下这么大的麻烦!”
咸阳城的牢房终日不见天日,狭小又肮脏的牢房里,虫蚁遍布。人汗的臭味交织着腐坏的恶臭,充斥着鼻腔。
哪怕只呆了半日,但尤末已经受不了了。
那个叫赵高的阉人更是连衣服都没换,就冲到牢房内对他极尽羞辱,打骂。
他的官职虽然不像九卿一般显赫,但也是负责咸阳城治安,且管理武库的中尉啊。
如果不是吕不韦让他收拾秦国大饭店,他何至于如此落魄!竟然受到如此羞辱。
“我惹下的麻烦!”尤末神色狰狞地扑到牢房门口,双手死死握着牢房的栏杆。
“难道不是你命我去找麻烦的吗!要不然我至于去管什么秦国大饭店!”
“本相何时让你杀人!何时!”吕不韦重重地拍了一下栏杆:“本相只让人去抓人!”
“抓人!”
“你耳朵聋吗!”
尤末眼神阴森地上下扫了眼吕不韦:“相邦,臣可是全心全意的在帮你啊。
你要扳倒赵太后,只把大饭店的人抓起来有什么用。”
“就得都杀了才有用啊。”
“再说了你慌什么?私下议政本就是死罪,我杀人合情合理!”尤末拍了拍胸口,信誓旦旦的。
“她赵太后就是翻遍秦律,也定不了我的罪!”
蠢啊!
吕不韦心里暗恨。他之前只觉得尤末勇武过人,怎么就没看出来他这么蠢!
还翻遍秦律也定不了你的罪~
赵太后要真铁了心想治你的罪,她甚至可以现场定一条新鲜出炉的秦律。
她这么干顶多就是遭人唾骂,但你尤末的九族可都危险了。
这尤末把秦王室当什么了!
那可是至高无上的王权!
如果只是以私下议政的名义将人抓走,那合情合理。
他让尤末今日动手,就是想在明日的大朝会上,打赵太后一个措手不及。
可如今动静闹得这么大,该知道的不知道的全都知道了。
真是个蠢货!毁我大计!
“我明日会尽力保你。”吕不韦到底是吕不韦,他冷静过后迅速提出了解决方案。
“但我们必须统一口径。”
尤末虽然表现得天不怕,地不怕的,但他实际上还是怕的。听到吕不韦这么说倒是放心了。
那可是秦国相邦,文信侯,食邑十万户,封无可封的秦王仲父。他想保的人还没保不成的。
“相邦,你知道臣的,一向以你马首是瞻。”
“好,明日我说什么,你都应下。事后我给你路引和足够的金银,你自可去别国逍遥快活。”
“相邦可定要言而有信啊。”尤末死死地盯着吕不韦。
“要不然臣也不知道慌张之下,会做出什么事。”
“放心,本相何时亏待过自己人。”
吕不韦大步离开监牢,狱卒点头哈腰地跟在吕不韦身侧。
行至门口,吕不韦停下脚步,他连头都没有回,只是吩咐道:“中尉尤末,畏罪自杀。”
第二日,大朝会。
秦国的御座是高台之上铺着五重席,外加一个玉饰漆几供秦王依靠。
虽然现在椅子已经在达官贵族之间广泛使用了,但秦王用的御座工艺繁复,显然没有那么快就做好,所以还是保持原样。
如今赵太后辅政,本来独属于秦王的御陛之上,又加了一张玉饰漆几,供赵太后端坐。
虽然那日秦王将赵太后抬出来和吕不韦打擂台,但其实赵太后不经常来上朝。
大多数时间都是将朝政交给还未加冠的秦王处理。
美名其曰,锻炼秦王的能力。
但今日,赵太后难得的穿上了庄重的朝服与秦王一左一右端坐于御陛之上。
所有人都知道昨天发生了什么事,所有人都知道今日会发生什么。
就看谁先出招。
“臣,监御史,史禄,有书奏上!”
“奏!”赵太后说道,秦王保持沉默。
“中尉尤末昨日……”
史禄将昨日大饭店发生的惨案叙述了一遍,最后说道:“请太后,大王还咸阳城黔首一个公道,严惩此贼!”
“今日敢在咸阳城内随意砍杀,明日是不是就敢杀进咸阳宫了?”
“尤中尉一向秉公执法,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我昨日可是亲眼所见,整个大饭店血流成河!”
吕不韦听见大殿内的商讨声,心情好得很,他可是安排了一出大戏。
“到底如何,宣中尉尤末上殿一问便知!”吕不韦扬声说道。
赵文韵居高临下地看向胸有成竹的吕不韦,说道:“传!”
“传犯人尤末上殿!”
“传犯人尤末上殿!”
一个声接一声的宣召从大朝正殿传出,传入了阴暗狭小的咸阳狱。
只是百官等待良久,还不见尤末过来。
百官没有等到尤末,只是等到一名宦者带着廷尉左监匆匆忙忙地跑过来。
赵文韵皱了皱眉。
吕不韦嘴角翘起,死人怎么过来?凶手伏诛,此事只能变成一桩悬案。
赵姬只能吃了这个哑巴亏,有苦说不出。她引以为傲的秦国大饭店也毁了,好得很。
在百官面前展现自己的无能吧!赵太后!
尤末说的有道理啊,杀的足够多,确实能解决问题。
宦者止步于殿外,廷尉左监慌慌张张的跑进大殿:“回大王,回太后,尤中尉死了!”
百官哗然。
“好好的怎么会死了!”
“犯人已死,案件要如何办理!”
廷尉监负责逮捕,看管犯人,人在他的看管下死亡,他难辞其咎。
廷尉左监擦了擦汗,他偷偷地看向赵太后:“昨日甘泉宫的宦丞赵高来过。
他离开后,臣进去查看,发现尤末身上有多处致命伤,犯人很快血尽而亡了!”
“荒唐!”
“小小宦丞怎么能进咸阳狱,干扰廷尉办案!”
“昨日赵高也在秦国大饭店,定是此人公报私仇!”
“竟敢进咸阳狱杀人,真是无法无天!应立即将此人治罪问斩!”
“赵太后您连自己的手下都不能约束,如何能管理得好我大秦。”
吕不韦闭着眼听着这些质问,如闻仙乐。
看吧,赵太后。都不用我动嘴,百官一人一口吐沫,就能钉死你!
怪只怪你口无遮拦,看不惯你的人太多了。
赵文韵静静地听着他们七嘴八舌的质问,她只是抬起手,指向殿外。
“尤末死了?那此人难不成是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