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
我和公司签的是劳务合同,上面明确规定了工作时长以及相应的劳动报酬。我在规定的时间内完成了我的工作,按时下班,我并不觉得有问题。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个人无法在工作时间内完成自己的工作,不应该先问问是不是个人能力问题?如果所有人都无法再工作时间内完成工作,那说明是工作量和工作人员的配比存在问题,这就是作为领导的安排问题。
帮忙,是情分;不帮忙,是本分。
你觉得能力强的人就应该多做一些,那么能力弱的人自然而然就会产生自己可以少做点,让别人承担自己本该做的工作的想法。这对能力强的人公平吗?
你说能者多劳,但为什么不说下一句,多劳多得?
其次。
你说的团队精神。
我觉得和谐的团队应该是相互的。
需要我的部分我从来没有推脱过,我负责的部分也没有出过问题,如果项目还是出现了问题,那就不是我的问题。
你不去找造成问题的人,却把责任推到我的头上,这难道不是甩锅吗?
另外,你说我人缘不好,平时同事们看着和我相处和谐,但其实都不愿意和我合作。
我想知道,具体是哪一个同事?为什么不愿意和我合作?是因为和我一起工作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事情让他觉得不满意?既然要说,那就面对面,开诚布公地说。
现在你只是听了他们的一面之词,就断定是我的问题,作为领导,你这样的判断太过武断和片面了吧。
你为什么就不问问我,我是不是对他们之中的谁也有意见?我是不是也有不愿意合作的同事?
事实上,我也有很多不满,也有合作的倾向优先级,也有非常不喜欢也不愿意合作的同事。但是作为一个专业人员,我不会把个人情绪带到工作里,也没有因为人机关系而影响或者破坏工作内容。
我厌蠢,厌阳奉阴违,厌有事钟无艳无事夏迎春,讨厌一切出了问题只会说风凉甩锅,毫无责任担当,但是有好处就往自己脸上贴金的人。
但我依旧是个有责任心的人。
可我没想到,这反而成为了我被攻击的理由。
结果到最后,认真对待工作的人,被排挤在外,而抱团的人却可以占据一席之地,不可笑吗?
作为领导,你不求证,不调查,只倾向大多数人的说法和做法,算什么公平公正?”
李芳显然没想到陈玖竟然反驳,而且还是这么言辞犀利又刻薄的话。
“你……”
【技能毒舌,持续释放中】
陈玖似乎听到了什么声音,但长期以来压抑着的情绪在此刻如火山喷发,如开闸泄洪,一开了个口子,就再也止不住。其他的动静全都被她自动屏蔽,充耳不闻。
她甚至没注意到,她的话就像是一把一把锋利的刀子,每说一句,就割断了身上如鬼藤般缠绕攀爬的绷带。
每一句话都是一刀,一刀接着一刀,把已经要勒住她脖子的绷带,割成了碎布条。
那些绷带断开的同时,在空中自燃起来,瞬间化为了灰烬。
“第二点。
你说我参加团体活动不积极,休息天不加班,不合群。
你要不要听听看自己在说什么鬼话?
倚老卖老,总是拿从前的那一套说事,因为自己曾经受过不公平的待遇,就要在其他人的身上找补回来?
你作为领导,明明应该是处于局外人看清全局,却偏听偏信还偏帮“老人”,只是为了所谓的人情世故和面子,不觉得讽刺吗?
没人抗议,不代表他们愿意,他们只是不像我这么敢于说「不」,拉不下脸拒绝而已。
如果就因为这样,你觉得我不适合这个部门,那真是不好意思,我也觉得我不太适合这样恶臭呢工作环境。你是领导,你有这个权力,但是不代表你说的做的就是对的!
你评判我的时候,就要有同时被其他人的觉悟!
事情到底是怎么样的,我又是怎么样的人,你一个人说得不算。”
陈玖看着李芳的脸。
有那么一瞬间,她眼里穿着西装的李芳变成了急诊科里一身白色护士服,盘着头发指着人鼻子喋喋不休阴阳怪气的护士长李芳。
李芳说的那些话,在陈玖工作的五年时间里,她听到了不止一次。每一次她都想像现在这样一条一条地反驳回去,可每一次她都把这些话硬是忍了下来,憋在了心里。
她其实想这样直接怼领导很久了,抛开「官大一级压死人」的现实压力,没有所谓的职场等级,更不用顾及对方的脸面,把那些在陈玖看来毫无逻辑和公平,只是为了压迫的教条主义全都一股脑儿地撕碎。
这一刻,她甚至有些感谢【诡异职场】,让她能够这样无所顾忌。
她像是吐出了积压已久的怨气,胸口瞬间舒畅,连心神都清明了。
陈玖的周身像是隐隐有一层火光,照应出她的双脚,本该是护士鞋的地方,却隐隐露出另一双鞋子的影子。
李芳的脸色红了又白,白了又黑。
可陈玖却没打算就此停手。
“至于你说的个人形象……”
陈玖轻笑一声,垮着肩膀,整个身体松弛着,透着一股制服流氓的气息。
“我已经忍了很久了,什么微笑服务,标准礼仪,妆发美容……
我们工作的本质是服务吗?是观光吗?是选美吗?难道长得好看,打扮的赏心悦目,项目就会自己完成了?
能想出这种教条的人,才真的是本末倒置,为自己技术能力的匮乏找借口,做虚伪的掩盖罢了!”
陈玖的话就像是淬了毒的刀子,一下又一下地把李芳那张「我是为了你好」面具扎得千疮百孔。
“你愿意做个花瓶美人我不拦着,但你别拿那一套来洗脑我。”
陈玖淡淡道。
“或许你的话术一直很成功,也用这种方式摧毁了很多人的心理防线,达到了你的目的,但总有人,是不听劝也不服管的。
我就不是个听话的人。
不满意啊,你赶我走啊。
反正你也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情了。
你自己也不记得了吧,用这套话术,洗走了多少人了。”
陈玖再次伸手,握住了办公室的门把手,用力按了下去。
“我不是宝珠,我也不会让自己成为下一个宝珠。”
陈玖眸色沉了沉,自言自语道。
推门走了出去。
她的身后,隐约有一个人影,一闪而过。
几秒钟后,办公室里传来李芳愤怒地咆哮。
“陈玖!!!”
办公大楼里原本正忙着的其他人全都不自觉转过头看向了陈玖,一时间她成了万众瞩目的中心。
但她却不在意,回到自己的位置上,该干嘛还是干嘛。
“玖姐……你把总监怎么了?”
旁边的实习生凑了上来,忍不住好奇问。
“没什么,掰扯掰扯一些道理,总监没说过我破防了。”
陈玖微微一笑回答道。
实习生露出o型嘴,倒吸一口气,惊得话都说不出来,直伸手竖起大拇指。
陈玖垂眸,看向了自己的双脚。
一双红底金线的绣花鞋在她的脚上若隐若现,还有长长的黄褐色绷带从鞋子里“长”出来,顺着她的腿往上爬。
只不过刚刚她对着李芳的一顿输出,那些原本已经爬上腰线,快要勒住她脖子的绷带尽数断裂,重新落回脚踝的位置,如今只是蠢蠢欲动,没有再蔓延上来。
陈玖心头一冷。
看起来,这就是那双找上门来的【绣花鞋】啊。
【叮咚~】
【技能毒舌,成功造成中级诡异「总监李芳」心神破碎,意识混乱,得到技能反哺】
【技能毒舌,有效攻击次数已累计达标,达到了技能更迭标准】
【技能毒舌已完成更迭,进阶为言缚】
【技能:言缚】
【属性:精神、攻击】
【级别:初级】
【你的语言就是你攻击的武器,每一句从你嘴里吐出来的字符都将具象化。你的语言能成为束缚诡异的力量,也可以对诡异造成不同程度的精神伤害。
你的愤怒是该技能的燃料,你的逻辑将语言织成天罗地网。在你的言缚之中,没有任何一个诡异能够逃脱。
当然,该技能属于进阶技能,对使用者的精神和体力消耗也将大幅增高,请谨慎使用。】
陈玖怼完李芳身心舒畅,脑海里响起了【诡异职场】的系统播报。
她甚至能看到自己的【职工档案】里,技能栏有了变化。
原本的白银色【毒舌】那一栏变成了浅金色的【言缚】,但原本衍生状态的【心理暗示】技能依旧存在。
随着【毒舌】变成了【言缚】,它技能从属里的伤害指数从绿色变成了黄绿色,应该是提升了。
但同样的,技能的消耗以及限制也变多了。
不管怎么说,技能升级总是好事。尤其是,还是在陈玖贴脸开大怒怼领导,把压在心里多年的真心话给一次性爆发了出来之后。
这怎么不算一种「爽」呢。
“这是做了什么,让总监这么生气。”
范琼菲听到动静,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又出现了,斜着眼打量着陈玖,眼神轻蔑。
陈玖也不惯着她,轻笑一声,“没做什么,只是说了点实话而已。”
“哎哟,现在的年轻人啊,还是太冲动了……”范琼菲斜着眼打量着陈玖,“哪里像我们那个时候啊,领导说什么就是什么,都是很听话乖巧的。”
陈玖冷哼一声,一点也不惯着她,“旧时代的愚昧盲从,逆来顺受,这是什么值得炫耀的光辉历史吗?还是说,范组长就是靠着不分是非黑白,找对了队伍才能有今天这个组长做的?”
范琼菲被陈玖这话刺的,脸一下红了,声调也不自觉提高了,“你什么意思?!”
“怎么,自己来时路都忘记了?还不让人说了……”
陈玖翻了个白眼,一点也没了原本维持面子上和平的态度,就像是完全裸露倒刺的仙人掌,逢人就刺。
“还有空在这儿阴阳我呢?不赶紧去安慰安慰总监吗?说不定她念着你的好,还能再给你多派几个听话好欺负的手下,让你只要每天椅子做做,手机刷刷,聊天聊聊,轻轻松松就把钱给赚了。”
“你!”
范琼菲被噎的说不出话来。
“直播快开始了!人呢人呢!怎么还都围在这儿呢!”
这时候,舒然突然出现,她的身上穿着一样印着LoGo的文化衫,戴着黑色的鸭舌帽,胸前还挂着工牌。
陈玖抬眼,看到舒然对着她使了个眼色。
“陈玖!陈玖在哪儿呢?!赶紧的!主播有几个地方要再和你确认一下!”
舒然不管其他人,趁着都没回过神的间隙,推着陈玖就往外走。
直到两人走到了电梯间,舒然才松了口气。
“你刚刚怎么回事?我看你脸色不太对。”舒然推了推陈玖的胳膊,“你刚才整张脸发青,看着真像死人。”
“你看到了?”陈玖问。
“你好威风的嘞,在办公室怼的那个总监哑口无言,脸色都变了,平常没见你这么张狂,跟吃了炸药似的。”
舒然咋舌。
陈玖则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那双绣花鞋隐约可见,但是颜色淡了很多,尤其是鞋口的地方,像是被刀割过,原本平整的地方起了毛边。
陈玖嘴唇动了动,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低语。
“从我的脚上滚出去!”
那双绣花鞋颤抖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拽住,连拖带拽地从陈玖的脚上被扒拉了下来,一下甩了出去,消失在了角落里。
“你刚刚说了什么?”舒然问。
陈玖看着恢复如常的鞋子,抬起脸微微一笑,“没什么。”
“叮。”
电梯到了。
“走吧。”舒然抬脚,走进了电梯里,“范无忧那小子都已经快要哭了。”
“范无忧?”
“是啊。你不会不知道吧,他就是这个公司的直播一哥啊。”
陈玖一愣,忍不住感慨,范无忧这个人的确是有点气运在身上的。
“刚刚你说,直播快开始了。范无忧不是游戏主播吗?他要直播什么?”
舒然看着头顶变化的电梯数字,声音冷得像个幽灵。
“当然是,【一只绣花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