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助会这天，天光透着一层灰蒙蒙的沉，看着就像要下雨的样子。
晨雾还没来得及散尽，曼威庄园东侧那排高窗里已经亮起了烛火。
阿黛拉坐在梳妆台前，面前摊着三只打开的妆匣。
红绸衬底上嵌着排列整齐的脂粉、香膏和细刷，烛火映上去泛出暖融融的光。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羊毛衬裙，头发散着披在背后，被女仆用象牙梳一下一下顺得油亮服帖。
阿黛拉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目光挑剔，像在审视还有哪里不够完美。
冬助会一年只有一次，所有有头有脸的贵族都会到场。
她需要让人一进门就看见她，最好散场之后还有人议论“阿黛拉小姐依旧是今年最优雅的贵族”。
为此，阿黛拉已经准备了大半个月，昨夜里更是翻来覆去没睡踏实。
“左边那条裙子拿过来。”她抬起下巴朝衣柜的方向示意了一下。
身后的女仆立刻放下梳子，从衣架上取下一条裙子捧过来。
深酒红色的天鹅绒，领口和袖口镶着一圈细密的银色刺绣。
阿黛拉站起来，立马有两个女仆替她穿上裙子，拢好腰身的系带后，阿黛拉走到落地镜前转了一圈。
眉头微微蹙起，抬手示意：“阴天穿这个，整个人都暗下去了。换那条浅绿色的。”
两个女仆连忙帮忙把酒红色裙子脱下来挂回去，又捧来另一条。
裙摆比方才那条更宽，腰身收得更紧，肩线做成微微翘起的方肩式样，衬得脖颈修长。
阿黛拉穿上之后在镜前站了站，抬手拨了一下头发，让散落的长发垂到肩侧。
终于勉强点了一下头：“就这条吧。配那套珍珠头饰，耳坠用水滴形的，别用圆的，圆的配方肩太钝了。”
负责衣裙的女仆应声去取。
阿黛拉重新坐回梳妆台前，负责妆容的两个女仆轮流过来给她上妆。
窗外灰蒙蒙的天光透进来，混着烛火的暖黄落在她的侧脸上。
口红选了偏冷的玫瑰色，薄薄涂了一层又用指腹匀开，再覆一层细细的珠光粉。
眼尾那一笔勾得极轻极淡，只在抬眼看人的时候才透出一丝若有若无的亮。
她往镜前靠了靠，左右端详了几息，把耳坠戴上，站起来整了整裙摆，在落地镜前最后转了一圈。
浅绿色的裙摆在移动时泛起亮光，珍珠在颈间和耳垂上温润地坠着。
妆容淡而精致，衬得她整张脸像一朵在阴天里独自开着的冷色调的花。
阿黛拉很满意。
转头，问两个化妆的女仆叫什么名字，“你们两个叫什么名字？”
两个女仆齐齐跪下来，回答：
“米拉。”
“米朵。”
阿黛拉眯了一下眼，笑道：“好，你们两个以后就负责化妆了。”
说完，提着裙摆出门走下台阶，朝着庄园大门的方向去了。
两个跪着的女仆互相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点了点头，随后各自离开。
比起曼威庄园那边精心梳妆的从容，匀薇这边气氛截然不同。
她站在窗边，看着外面压得极低的云层，天光灰蒙蒙的，像是随时会下一阵雨来。
心中莫名不安。
匀薇把这归结为第一次参加这种场合的本能紧张，压下那股异样的感觉，转身走到了妆台前。
她闭上眼，在脑海里唤出系统。半透明的面板悬在眼前，上面列着几个分类项。
指尖在虚拟的滑动条上拨了拨，打开了坎德拉领主的画像。
对着自己的脸仔细比照了一番，没有大动，只在几处关键的地方做了微调。
这些改动极小，即使有人拿着她原本的样子当面比对，也只会觉得长开了，不会生出什么疑心。
确认没有什么突兀的地方，匀薇才关了系统，松了口气。
这样，哪怕是遇到认识坎德拉领主的贵族，她也能凭借着这副相似的容貌轮廓蒙混过去。
为了以防万一，她还是打开了系统说的新手福利。
现在，她无论衣着还是言行都会自动被看到的人归为合理的范畴。
可以说，只要她的身份不被质疑，这个效果就依然存在。
匀薇满意地收回目光，站起来整了整衣领，外面是已经穿戴整齐的莉莉丝。
莉莉丝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裙子，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露出的脖颈干净利落。
匀薇想了想，还是决定检查一下，“走一遍给我看看。”
莉莉丝吸了一口气，往前走了一步。步伐一致，裙摆没有晃得太过。
双手交叠在身前，目光平视前方，走到匀薇面前两步远的地方停下来。
整个行礼过程流畅自然，没有多余的碎动作。显然，莉莉丝私下里也是练过的。
匀薇看着，“比前两日好多了。”她点了点头，真心实意地认可。
莉莉丝小声道：“我怕给小姐丢人，这几天回去夜里都有在屋里练的。”
匀薇没再多说什么，转过身去把搭在椅背上的斗篷拿起来系好。
她今天穿的是件墨蓝色的羊毛长裙，剪裁利落，不张扬却透着一种贵气。
匀薇原本就不是什么爱出风头的性子，今天去冬助会也另有目的。
她要以领主女儿的身份去参加宴会，还不知道会不会遇到坎德拉领主。
假扮贵族的消息虽然没有被传出去，可难保这件事不会传到领主的耳朵里。
与其等着他派人来查问，倒不如她自己主动坐实这个身份，借着冬助会这个正当场合出现在其他贵族视线里。
到时候，就算坎德拉领主心里有疑虑，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也不会当场拆穿她。
贵族好面子。
匀薇算是深有体会。
检查了最后一遍衣装和配饰，确认没什么问题之后，心里的不安终于散了大半。
她站在门边回头看了莉莉丝一眼，语调比方才轻快了些许。
“走吧。你记着，站在我身后半步的位置，别人不问你就不用开口。有人跟你搭话你就说你是庄园文书，别多说别的。”
莉莉丝识字，也会算账。纵然有人借此验证真假，她也能应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