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半天,温知柚才吐出一句话:“两万可以吗?”
“我.......我觉得还是保守一些好。”
然而话刚说出口,温知柚就觉得自己要完了。
她刚才那结巴又紧张的样子,陆则那么聪明,不可能不起疑的。
然而下一秒她却听见陆则道:“嗯,也行,你说得对,第一次做投资还是保守一点儿好。”
温知柚瞬间像一条重新获得呼吸的鱼,活过来了。
她脸上的笑容明显变得轻松:“那我明天再给你转行吗?我那卡今天输错了三次密码被锁住了。”
陆则点头:“好。”
这时公交车来了,他说了声晚安就匆匆挂了电话。
温知柚丢掉手机,如释重负地瘫软在床上。
幸好她卖春联赚了两万,勉强糊弄过去了,不然全完了。
陆则坐在公交车上闭目养神。
脑海里回想起温知柚刚才视频时候的模样,神色慌张,眼里还透着一丝恐惧。
而且以她的性格,就算兜里只有十万,也敢拿出十万来赌一把。
所以她是没钱了?
此外还有上次在梨园山庄,说到花钱她也是神色古怪。
当时他没有多想,现在联系起来,一切都非常明显。
刚开始是她突然变得不爱打扮,穿的衣服来来回回那两件,背的包包也一直是那个米色的帆布包。
她几乎没有给自己买过新衣服。
她还做各种兼职,另外听说三等奖学金有三千元,她的学习积极性一下就提上来了。
想到这里陆则心底一沉。
虽然他没算过自己给过她多少钱,可粗略估计至少也有四五十万。
她是全部花掉了,他倒是不心疼的,只要她开心就好。
该不会是被人骗了吧?
因为害怕他责怪,所以想独自把窟窿填上,于是不仅拼命想要赚钱,还省吃俭用?
想到这,陆则感觉自己的心都要碎了。
他一定要赚更多的钱,让她过上要什么有什么的生活。
这时他手机震动了两下,是杨阔的电话。
“喂。”
杨阔:“在哪?”
陆则:“回家的路上。”
杨阔:“出来喝一杯?”
陆则沉默片刻:“不.......”
杨阔:“就我俩.......老地方见。”
“行。”
-
江城大学东门外那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刘记饺子馆”。
这家店藏在一条居民区的巷弄里,门面不大,红色的招牌被油烟熏得有些发暗。
老板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每年除夕都守到凌晨两点才关门。
他说,总有些回不了家的人,得有个地方吃上一顿热乎的饺子,才算过了年。
这是陆则第二年除夕在这过了。
他到的时候,杨阔已经坐在最里面那张靠墙的桌子上,面前摆了两盘刚出锅的饺子,一碟蒜醋,两瓶汽水。
陆则在他对面坐下,摘下围巾,看了一眼桌上饺子,问道:“你不是约了你堂妹?”
杨阔无奈摇摇头,解释道:“可不是我约她,是她一直求我,我才无奈说带上她的。”
说着他给陆则夹了个饺子,“抱歉,杨芷柔这个丫头,从小性格就骄纵,让你为难了。”
“没事。”陆则把碗里的饺子送进嘴里。
“你没生气就好。”杨阔又道:“不过那丫头也是,就这样把你换了,太不懂事,回头我再看看还有没有别的活。”
“不急,我现在想做点别的。”陆则看向他道:“但是需要你借我二十万。”
杨阔一听两眼放光,“什么项目,能不能凑上我一起玩!”
“我爸最近给了我一笔钱,说只要我能翻倍,就送我集团百分之二的股份。我正愁着投资些什么呢!”
陆则也没藏着掖着,低声道:“我最近在研究一家公司的财报和股权结构。”
“这家公司是做新能源电池材料的,目前股价被严重低估,主要是因为去年的一桩负面新闻导致市场恐慌性抛售......”
他还没说完,杨阔就打断道:“你直接告诉我,能涨多少?”
陆则:“保守估计百分之三十以上。”
杨阔随即道:“行,就它了。我投两百万,要是能成,咱俩三七分,要是不成你也不用还我钱,我给你兜底。”
陆则:“这哪能行?而且这也是有不小风险的,我的判断未必百分百正确。”
“你就别跟我客气了。”杨阔直言:“投资都是有风险的,我也没有ALL in,只是用了两百万试试水而已。”
“要我自己来,指不定钱都得打水漂,现在有你在,相当于请你当我的投资顾问了。”
陆则轻笑:“我这种赤脚投资顾问,六十万不贵?”
杨阔:“我信你。”
陆则举起汽水瓶跟他碰了一个,“谢了,兄弟。”
杨阔喝了口汽水,“谢啥?互助互益的事情,而且你也帮了我不少。”
“阿则,等这事成了,我拿到集团的股份,就正式就雇你当我的投资顾问。”
陆则笑了笑:“行。”
.......
窗外的雪还在下,老刘在柜台后面打了个哈欠,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快十二点了。他起身从柜子里拿出一挂鞭炮,走到门口,点燃引线。
噼里啪啦的爆竹声在寂静的除夕夜里炸响,硝烟味混合着饺子的香气,弥漫在整条巷子里。
杨阔被突如其来的鞭炮声吓了一跳,骂了一句“这老头也不提前说一声”,然后笑着端起汽水瓶,朝陆则晃了晃:“新年快乐,陆则。”
陆则也端起瓶子,嘴角弯了一下:“新年快乐。”
......
二月底,江城的柳树开始抽芽。
温知柚发来消息的时候,陆则正在图书馆看盘。
随后他立刻收拾了下,坐公交车去了客运站。
江城客运站人山人海,挤满了返校的学生和返工的务工人员,行李箱的轮子在瓷砖地面上发出此起彼伏的咕噜声。
陆则站在出站口外侧的一根柱子旁边,手里拎着一杯温热的红豆奶茶。
到站的广播响起,出站口的人流开始涌动。
他抬起眼,在人群中搜寻那个熟悉的身影。
温知柚穿着一件米白色的棉服,背着一个黑色的双肩包,拖着一个不大的行李箱,正随着人流往外走。
她看起来比年前瘦了一些,下巴的线条更分明了,但精神很好,眼睛亮亮的,正踮着脚尖往出站口外张望。
两人的目光在人海中撞在了一起。
温知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起来,加快脚步朝他走来。
陆则也迎了上去,在她走到面前时,先把那杯红豆奶茶递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