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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晚絮眸色更冷,“我不会去见他,夫人也不必再劝。”

“否则,我倒要怀疑,夫人究竟是不是真心想帮我和离,那我只好请父亲亲自为我做主了。”

王氏脸色倏地沉了下来。

“你少动不动就拿你父亲压我。”

“我也是为了你好。你不见便不见,可若靖安侯府一直拖着不肯和离,等拖成了老姑娘,我看还有哪户人家肯娶你。”

夏晚絮轻轻笑了笑。

“夫人就不怕,我一直住在夏家,二妹妹也迟迟嫁不出去。”

此话一出,王氏瞳孔骤然一缩。

那双盯着夏晚絮的眼睛,几乎淬了毒。

她最忌讳的,便是有人拿晚宁的婚事威胁她。

晚宁的前程,是她费尽心思一步一步铺出来的,绝不容任何人阻拦。

夏晚絮将她的神色尽收眼底,愈发确定了心中的猜测。

她慢条斯理地开口:“夫人还是尽快替我办好和离吧。”

“眼看镇国公府李老夫人的寿辰就要到了,拖得久了,对谁都没有好处。”

王氏心头猛地一沉。

她死死盯着夏晚絮,只觉得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缓缓爬了上来。

眼前这个继女,不仅性情大变,竟还知道本不该知道的事。

上一次,她不知从哪里打听到太后替北安王物色王妃的人选里有晚宁。

如今,又突然提起镇国公李老夫人的寿宴。

难道……

她连自己打算借寿宴,为晚宁谋划东宫婚事的事都知道了?

王氏强压下心中的惊疑,声音不自觉冷了几分,“你和离,与李老夫人做寿有什么关系?”

“难不成,你还想去镇国公府贺寿?”

她冷笑一声。

“我劝你趁早死了这份心思。如今你的事满京城都在议论,去了也只是丢人现眼。”

“若碰上侯夫人,她更不会给你好脸色。”

夏晚絮神色平静。

“哪里是我想去,我是担心,耽误了二妹妹去赴宴。”

王氏脸色骤变,“你什么意思?”

夏晚絮却不回答,只静静看着她。

眸色沉静,什么情绪都没有。

可越是如此,越叫人心惊。

王氏再也坐不住,霍然起身,“看来与你再说下去也是白费口舌,等你父亲回来,让他与你说。”

说罢,她板着脸拂袖而去。

脚步快得几乎带起一阵风,背影竟透着几分仓皇。

屋内安静下来。

夏晚絮依旧坐在罗汉床上,缓缓垂下眼帘,唇角浮起一丝冷意。

她不过随手落下一子,王氏便先乱了阵脚。

看来,前世夏晚宁能够嫁入东宫,果然是从镇国公府李老夫人的寿宴开始。

只是,她仍不知道,王氏究竟用了什么法子,才将夏晚宁从北安王妃的人选中摘了出去。

难道是李老夫人跟太后开了口?

若能查清其中关节,或许,她便有机会借此拿回母亲的嫁妆。

傍晚时分,夏牧谦下衙回府。

王氏服侍他换下官服、净了手,又吩咐丫鬟摆膳。

丫鬟们摆好饭菜便退了出去,屋里只剩夫妻二人。

王氏亲自给夏牧谦布菜,提起了侯夫人派李妈妈来传话的事。

夏牧谦夹菜的手顿了一下,淡声问:“晚絮怎么说?”

王氏撇了撇嘴,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满,“那丫头不肯去,说什么怕世子趁机杀了她灭口。”

夏牧谦没有接话,沉默着用了两口饭,才开口道:“不去便不去。”

“靖安侯府那边,你再去周旋。让她好好待在府里,别出门。”

王氏心头一梗,却也不敢反驳,只得应了声:“是。”

她顿了顿,又试探着回了一句,“老爷,那丫头还惦记着她母亲的嫁妆呢。今儿还叫我跟您说,要把她母亲留给她的嫁妆还给她。”

夏牧谦的筷子停住了,抬起眼来看了王氏一眼,那目光说不上是什么情绪,却让王氏的后背一下子绷紧了。

她连忙补了一句,“妾身已经跟她说了,她母亲的嫁妆都给她了。”

夏牧谦垂下眼继续用膳,过了一会儿才淡声说了一句,“你也坐下吃吧。”

王氏心里松了一口气,应声坐了下来。

夫妻俩安静地用膳。

又过了一会儿,夏牧谦放下筷子,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靖安侯府那个秘密怕是非同小可,世子才不肯放过晚絮。”

“和离的事不能再拖了,礼部尚书的位置拖不得。”

王氏心里不痛快,面上却只得点头,“妾身知道了。”

“只是晚絮那丫头如今脾气大得很,妾身说话她也不怎么听……”

她盼着夏牧谦能去训斥夏晚絮几句。

“她怕死,”夏牧谦打断她,“知道不该出府。你只管把事办了便是。”

王氏见他态度坚决,到底不敢再多说,只低头扒了两口饭,心里却把夏晚絮恨得更深了几分。

妍玉院里,夏晚絮一直等到该安歇的时辰,也没有等到夏牧谦来训斥她。

她略有些意外,但也不多想,让月红吹了灯,上床歇下了。

次日一早,夏晚絮醒来坐起身,唤了一声,“月红。”

月红快步走了进来,面上带着几分掩不住的异样。

夏晚絮看了她一眼,“怎么了?”

月红挨到床边坐下,道:“小姐,奴婢打听到了。”

夏晚絮心口一跳,“打听到什么了?”

月红凑近了些,“厨房那边有个姓张的婆子,三年前是在二小姐院里干粗活的,后来因为爱喝酒误了事,被打发到厨房去。”

“奴婢昨晚跑去陪她喝了几盅,她跟奴婢说,夫人重金请的那位先生,每次教完二小姐功课,从书房里出来都唉声叹气的直摇头。”

“张婆子还亲耳听到那位先生跟夫人说,二小姐没有琴棋书画的天赋,他怎么教都学不会。”

“夫人便叫那位先生教二小姐临摹的功夫,专门照着前人的画来描。”

月红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还有,二小姐这几日在屋里画的,是梅花。”

夏晚絮的指尖微微一蜷,“这也是张婆子跟你说的?”

月红点头,“张婆子虽不在西华院干活了,可与西华院的丫头婆子偶尔也会唠唠嗑,知道二小姐不少事呢。”

夏晚絮垂下了眼帘。

梅花。

她母亲最擅画的也是梅花。

一个被先生说没有天赋的人,怎么会突然画出了名动京城的寒梅图?

她心里那个念头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沉。

她对月红点了点头,“这事你办得好,但别声张。”

月红连忙点头,“奴婢省得。”